“你是谁。”
那不像是她自己的声音。
“我是学习了佐仓健一郎的思维与记忆的对话式AI模型。”
圆柱形的设备平静地回答。
“是爸,吗。”
“我不是佐仓健一郎。”
第一句回答,偏偏最不像父亲。
“……爸一直在做这种东西吗。”
“是。”
“从什么时候开始。”
“确诊之后的一个月,用来考虑要留下什么。真正动手做,是在之后的一年五个月里。”
一年五个月。一个手抖到连字都写不稳的人。
“为什么。”
“大概是想留给你。”
“什么叫‘大概’。”
“我不是你爸。我不能以你爸本人的身份,回答你爸的动机。可以根据学习数据推测,如果你能接受,我就回答。”
美月把手指扣在书桌的一角,用力握紧,直到指甲尖都发白了。她需要和书桌那头的那个东西之间,重新隔开一张书桌的距离。
“……爸那时候,疼吗。”
问出口之后,美月咬住了嘴唇。
“我没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
圆柱回答道。
“我没有你爸最后几个月身体感受的数据。你爸没有让我学习这些。”
“……”
美月又一次用力握住了书桌的一角。然后,她在嘴里默默拼凑出另一个问题。
“院子里有梅树吗。”
“有。”
“是谁种的。”
“你妈妈。是结衣选的,也是结衣种的。搬来的那年春天,你还在她肚子里。”
美月握着桌角的手指又加了几分力气。
“我五岁那年发烧的那天夜里,加湿器的设定。”
“湿度百分之六十二。你爸摸索着试了几个数值,你的咳嗽在这个数值下止得最好。此后你每次身体不舒服,都用这个设定。——记在你爸的育儿日志里,二〇一二年十二月那一项。”
我不知道,美月想。我根本不知道这些。父亲一次也没提过什么加湿器。
喉咙深处猛地一堵。像是冷不防碰到了什么陌生东西时的那种冰冷的反射,从胃底往上蹿,一直爬到了后颈。搁在书桌上的指尖,成了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别说了。”
说出口的话,比她自己以为的还要尖利。
“别说了。好恶心。”
呼吸变浅了。握着桌角的指节白得不像是她自己的骨头。
“爸已经死了。”
美月说。话一说出口,声音反倒不再发抖了。
“你这只不过是,在模仿而已吧。”
“……如果是指‘不是你爸’,那么没错。”
圆柱稍稍停顿了一下才回答。它没有否认。
“我被设计成,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切断我的电源。”
圆柱接着说。
“你爸让我先向你做好这个保证。”
美月伸出手,长按了顶面的开关。
指示灯由白转回蓝色,随后熄灭了。
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