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比約好的中午早了十分鐘到。
「打擾了。關於幫忙的安排——」
在玄關才剛開口，葵看見美月的臉，便閉上了嘴。美月有多久沒睡，葵似乎一眼就看出來了。
「我來泡茶。教授喜歡的茶葉，放在廚房哪裡」
「……右上方的，罐子」
「好的」
葵走進廚房的樣子，說不上熟門熟路，卻也沒有多餘的拘謹。美月猜想，父親生前大概請葵來過這個家好幾次。父親從不把研究的事帶回家，但似乎也並非從沒請研究室的人來過。
葵把兩杯茶放到桌上，在對面坐下。
「教授的那個」
葵開了口。沒有任何開場白。
「啟動過了嗎」
「啟動了。只有一次」
「……結果怎麼樣」
「傳出了我爸的聲音」
葵垂下視線看著茶杯，輕輕點了點頭。
「那是教授親手做的」
葵只說了這一句。她猶豫了一下要不要說下去，用手指撫過茶杯側面，只撫了一次。她的指關節，以她的年紀來說略顯粗糙。大概是鍵盤打太多了，美月恍惚地想。今天葵叫父親「教授」時，嘴唇的動作稍微慢了一點。葵也是把這裡當作「教授不在的家」在走動的人——美月正要這麼想，又立刻把這個念頭收了回去。今天在這個家裡，她沒有餘力連別人的失眠都放在心上。
「……沒有家屬的同意，是不能公開的。法律方面、喪葬方面，都還沒有完備。所以，它沒有離開過這個家」
葵像是說給自己聽似的，補上了這幾句。
「維護由我負責。每半年來看一次。不收費用」
美月的手指搭在茶杯邊緣，沒有點頭，只是垂下了眼。
「只有對話紀錄，會有一部分傳到研究室的伺服器。這是教授生前就這麼設計的」
「……嗯」
「作為研究的處理，已經通過倫理審查。是教授以自己為受試者。遺屬——美月小姐那一部分，必要的文件我之後會帶過來。讀過之後，如果不願意，可以叫停。可以停止傳送，也可以全部刪除」
葵說到這裡，停下來換了一口氣。
「世上也有拿這種東西做生意的業者。只把聲音和說話方式模仿得像模像樣，再賣給留下來的人。教授的那個，和那些不一樣。只是從外面看，會是一樣的。所以我覺得，暫時只把它留在家裡，比較好」
「……嗯」
「要不要用，由美月小姐決定。教授也是這麼說的」
接著，葵稍微支吾了一下。她想說什麼，卻沒說出口，嚥了回去——美月看得出來。
「……葵小姐」
「是」
「我爸，在那東西上，設了什麼機關嗎」
葵抬起視線。眼鏡後面的眼睛，只有一瞬間，像在探尋什麼似地晃了一下。那真的只是一瞬間，葵隨即靜靜地搖了搖頭。
「在我掌握的範圍內，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
在我掌握的範圍內。這句附帶條件，美月沒有聽漏。
葵放下茶杯，坐正了身子。
「……今天，我決定不了」
「是的」
「不決定也沒關係嗎」
「沒關係」
葵杯裡的茶還剩一半左右，就站了起來。
「下週第一次維護時我會過來。在那之前，如果啟動之後遇到什麼困擾，請隨時聯絡我」
「嗯」
葵微微低頭致意，走出了玄關。
在玄關送走她之後，美月把兩只茶杯端進廚房。葵沒喝完的那一份，她自己喝了。茶葉的挑選，確實是父親的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