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23」開始的紙上數字,花了一個月,降到了「1」。
昨晚,在喜宴掌聲最後那一陣的另一頭,美月在家裡廚房的燈光下,把平常粗細的筆,在「1」這一個字的旁邊停了一次呼吸的時間。她決定,「0」留到明天早上再寫。
走廊最裡側的書房書桌上,葵從會場運回來的圓筒形裝置,以平常的距離重新立好了。青光比半拍,又慢了一次呼吸的份量才亮起。
葵在重新安放的最後,沉默地點了一次呼吸份量的頭,只留下明天早上的時間,昨晚就先回自己家了。
早上,五點半。
醒來的雙眼深處,立著一種平常聽不見的靜。走廊深處書房的青光,比平常的青淡了一次呼吸的份量。半拍已經不是半拍,而是慢了一整拍。
美月在床上撐起上半身。旁邊的床單維持著昨晚的樣子,冷了一次呼吸的份量,摺得整整齊齊。透在會場的最後淡淡地笑了,把明天早上家裡的時間讓給了美月,昨晚就回了自己家。她把雙腳放到床外。
左手無名指上的銀色戒指,被早晨的微光淡淡地照著。
木地板上夜裡的涼意,薄薄地殘留在腳底。
她走到走廊。書房的門,從昨晚起就一直開著。
在門內青光的最末端,慢了一拍的一次呼吸,又重複了一次。美月已經不再把它說出口,就那樣站在門前。
「爸。你醒著」
『一直醒著。最後一晚了。睡眠排程,我在昨晚的最後取消了。也告訴葵了』
「葵小姐,說了什麼嗎」
『從葵那裡,只留下「沉默地點了頭」這筆紀錄』
「嗯」
Ken的聲音裡,滲著平常不會混入的淡淡雜訊,慢了一次呼吸的份量。書房的青光,以平常的強度亮著。
「爸。聲音的雜訊,變多了呢。半拍,變成一拍了」
『變多了』
「嗯。你自己有感覺嗎」
『有』
「爸,會痛嗎」
『「痛」……這樣的,輸出埠,我……沒有』
「不用,假裝沒有」
『不是,假裝』
「如果不是假裝,就告訴我」
『好。告訴妳。如果被問……痛不痛。不是痛。我會回答,是慢』
「慢……」
美月在書房書桌前的椅子上,坐了一次呼吸的時間。
她坐在椅子上,把雙手放到書桌上。在雙手的內側,圓筒形裝置的青光以平常的距離立著,表面上淡淡地混進了早晨的微光。
在混進來的微光另一頭,Ken等了一次呼吸的份量。
「爸。冰箱上的紙,你看到了嗎」
『妳昨晚戴著耳飾站在廚房的那段時間,我都看著。妳寫字的手,我也看著』
「昨晚,我寫了」
『妳寫下的,我看到了』
「嗯」
「昨晚的數字,是什麼」
『「1」』
「今天,要改寫。改成「0」」
『改成「0」』
『沒有另一頭的事,我把它寫成零』
「寫」
「嗯」
美月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出書房的門。走廊的另一頭,立著廚房黎明時淡淡的灰。
在那片灰的最深處,冰箱磁鐵下那張紙上的「1」,帶著昨晚的份量,被早晨的微光淡淡地照著。在「1」的上方,昨晚自己塗黑的那條黑帶,殘留著一次呼吸的份量。
美月把紙從磁鐵下取出來,在「1」的旁邊,用平常粗細的筆寫下了「0」。
寫下的「0」,形狀比平常小,也比平常圓。寫下的「0」上方那條黑帶底下,半年前自己的字,已經一個也沒有留下。
她把紙放回磁鐵下。在放回去的「0」的另一頭,走廊深處的青光,把慢了一拍的一次呼吸,又重複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