喇叭的內側,那混著雜訊的父親的聲音,依然升在那裡。
Ken這樣接了下去。
『各位,突然插話,很抱歉。
我是佐倉健一郎的對話式AI。
為方便起見的稱呼,Ken。
主桌那張空位上擺著的圓筒形裝置,就是我。
健一郎生前,把自己的思考與記憶複製下來,放在女兒家書房的書桌上。
就那樣被放著,和女兒一起生活了五年』
在「五年」這幾個字上,會場的空氣晃動了。
友人與親戚的視線,聚集到空位上那台裝置的青光上。新郎母親的肩膀僵硬地繃了起來,年長親戚的智慧型手機,被翻面蓋下。新郎表兄的嘴角,還殘留著淡淡的笑。旁邊的親戚用手肘輕輕制止了他。
葵從筆記型電腦上,再一次切斷了會場的攝影線路。
『在各位面前該說的,只有一句。
——今天,衷心感謝各位。
代替影片裡的健一郎,由我也再說一次。
我守護了五年的女兒,從今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在「多多關照」這幾個字的另一頭,會場的空氣,淡淡地濕潤了。
在濕潤空氣的最外側,平常喜宴的掌聲在響起之前,淡淡地遲疑了一下。
在那份遲疑的另一頭,Ken這樣接了下去。
『我的話的後續,請容我在別的場合說。
所謂別的場合,指的是明天早上,女兒家的書房。
能在各位面前說的,就到這裡。
感謝各位靜聽』
在「感謝」這兩個字上,喇叭的雜訊退去了。
主桌那台裝置的青光,深深地沉落了一拍。
花了兩次呼吸,回到平常的強度。
葵低聲說了一句:「……鞠躬」。
青光就那樣亮著,停住了。在最後,那慢了一拍的一次呼吸,又重複了一次。
葵垂下雙眼,就那樣停住了。
會場的掌聲,比平常喜宴的掌聲慢了兩次呼吸,淡淡地響了起來。響起的掌聲,比平常深了兩次呼吸的份量,帶著濕意。
莉子的眼角,又一次流下淚來。莉子用雙手按住。
透左手的溫度,依然深深地停留在美月右手的掌心上。美月回握了一次呼吸那麼久。透的掌心,淡淡地濕了。
美月把目光轉向主桌的青光。眼底濕了兩次呼吸的份量。
她淡淡地點了點頭,只有一次呼吸那麼久。
那一下點頭,Ken透過美月的耳飾,確實地接收到了。
司儀再一次舉起了麥克風。比平常更緩慢地,這樣接了下去。
「……各位來賓,感謝令尊的致詞。接下來,喜宴將繼續進行」
會場的空氣,回到了比平常喜宴的空氣多濕潤兩次呼吸份量的狀態。刀叉淡淡的金屬聲,又一次響了起來。
主桌的青光,就那樣亮著,再也沒有說任何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