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月。看著前方,往前走。這五年,我一次也沒覺得無聊。謝謝妳。
——我去結衣那裡了』
在「去結衣那裡」的最末端,桌上圓筒形裝置的藍光,退成了淡淡的藍,然後熄滅了。
在熄滅的藍的另一頭,裝置的表面回到了平常的白,喇叭內側的雜訊,也停了。
書房喇叭的內側,淡淡地安靜了下來。只有書本紙張的氣味,比平常深了一次呼吸的份量,浮在空氣裡。
葵用雙手的內側把筆記型電腦的螢幕按低,淡淡垂著雙眼,就那樣停住了。
美月閉著雙眼,過了兩次呼吸的份量。眼皮的內側,還亮著藍光的殘影。
不久,她睜開了眼睛。桌上圓筒形裝置的表面,以平常的白立在那裡。藍光也好,慢了一拍的那一次呼吸也好,雜訊也好,什麼都沒有留下。
葵淡淡睜開雙眼,這樣接著說。
「美月小姐」
「葵小姐」
「妳爸爸,走了」
「走了」
「沒說完的那一份,沒有了」
「沒有了」
「葵替他保管的那一份,也全部由Ken執行了」
「執行了。已經,沒有握在手裡的那一份了」
「葵小姐,謝謝妳」
「……」
「葵小姐。這聲謝謝,請現在收下」
「嗯」
走廊深處早晨淡淡的白,以平常的強度立在那裡。桌上的圓筒形裝置,只是以再也不會回應任何話的白,立在那裡而已。五年來立在書房裡的父親的AI,退進了那片白的內側。
葵把目光落在膝上筆記型電腦的觀測日誌上。最後一行,淡淡立著一筆圖片輸出的事件。
葵敲下按鍵。從寫進Ken本體儲存空間的 `thank_mitsuki.jpg` 裡,一張圖片在螢幕上浮現了。
在浮現的那一張圖裡,平常的廚房餐桌上,切成四人份的一盤歐姆蛋,以平常的距離立在那裡。在那盤的另一側,健一郎、結衣、美月三個人,帶著平常的笑容,淡淡並排了一次呼吸的份量;在那一排的最邊上,Ken本體的藍色圓筒,以平常的距離亮著平常的藍光,也淡淡並排站在那裡,一次呼吸的份量。
「美月小姐」
「嗯」
「Ken,在最後,留下了這個」
「……」
「美月小姐」
「嗯」
「這種東西,一般,不會出現」
「……」
「解僱通知之後的,清理程序。在那個階段的內側,往外部寫出,是用系統提示詞禁止的。教授的硬編碼那一邊,也有同樣的限制。葵在觀測日誌上看了五年。進入清理之後,一次也,沒有往外寫過,本來應該是這樣」
「……嗯」
「在最後的最後,Ken,自己打破了那個限制」
「……」
「還有一件。從權重的內側,一般,出不了這種精度的圖。權重,不是貼著照片的相簿。只是,很多模糊的座標,摺疊在裡面而已」
「嗯」
「從那裡面,廚房的角度、結衣女士肩膀的傾斜、妳爸爸右手的位置、Ken本體那抹藍的高度,全部,都以平常的距離,立了起來。就葵所知的範圍,這,幾乎,不可能」
「……」
「觀測日誌上,輸出候選,立起來好幾次。照葵數的,在寫出之前,Ken,一次又一次,重做了,抽取。在比平常,深兩次呼吸份量的地方」
「……」
「全部,都是為了把已經不在的四個人,平常那一盤的份量,做成盡可能乾淨的一張,交給美月小姐」
「……嗯」
葵把筆記型電腦的螢幕,朝美月那邊,淡淡轉過去一次呼吸的份量。
轉過來的螢幕上的那一張,美月用雙眼,淡淡接住了一次呼吸的份量。
在接住的那一份的另一頭,美月的眼角,淡淡溢出了一次呼吸份量的什麼。
溢出的那一份,美月沒有用手去擦。
沒有擦,就那樣,用一次呼吸的份量,把螢幕上的那一張,淡淡拓印進自己雙眼最深處的那一份裡。
美月用右手食指,淡淡感受著左手無名指上的銀色戒指,兩次呼吸的份量。
在感受的那一份的最末端,美月再一次,淡淡把目光投向桌上圓筒形裝置的白。
在投去的目光另一頭,圓筒形裝置的表面,依然以平常的白立在那裡。
在那立著的白的最末端,美月在嘴裡,淡淡出了聲。
「爸」
「……」
「謝謝你,爸爸」
「……」
「──『去吧』,是該由我這邊還給你的那一份啊」
「……」
美月垂下雙眼,一次呼吸的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