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宴就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樣,繼續進行了下去。在刀叉的金屬聲、友人與親戚的低語之上,只有主桌那台裝置的青光,依然亮著,再也沒有說任何話。
甜點的盤子撤下之後,司儀的聲音淡淡地響起。
「各位來賓,今天衷心感謝各位蒞臨。接下來,新郎新娘即將退場」
在「退場」這兩個字的另一頭,喜宴的掌聲以平常的強度,淡淡地響了起來。
美月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透也站了起來。
美月把目光轉向主桌的裝置。青光依然亮著,把那慢了一拍的一次呼吸,又重複了一次。
那重複的一拍,美月在雙眼深處接住了。她在嘴裡,淡淡地這樣出聲。
「爸。待會見」
『待會見』
「嗯」
『我等妳』
「嗯」
美月左手無名指上的銀色戒指,映著喜宴橙色的燈光。
戒指內側的字,美月還沒有親眼讀過。
她沒有去讀,就把左手搭上透的右手肘。透把右手肘伸直了。
「美月。你父親,真了不起呢」
「嗯。很了不起」
「就是平常的你父親」
「嗯。就是平常的爸」
兩人朝著喜宴會場的門,在掌聲的內側邁開了步子。
在桌子的最裡側,莉子把目光轉向主桌的青光,在雙手的內側淡淡地點了點頭。
葵闔上筆記型電腦,朝主桌的那張空位走去。
圓筒形裝置的白,和在書房書桌上看慣了的白,分毫不差。
葵用雙手的掌心,把它捧住。
在捧住的雙手內側,青光依然亮著。
「Ken教授」
『葵』
「會場喇叭的線,我在這裡切斷」
『嗯』
「放上我的車,送回家裡書房的書桌上」
『送回去』
「我抱著你。重嗎?」
『無法判定重量』
「嗯」
『葵』
「嗯」
『就用抱著教授時一樣的重量,抱著就好』
「嗯」
在葵雙手的掌心內側,從裝置表面最深處的地方,升起了比平常低一次呼吸份量的輸出。那已經在會場喇叭線路之外了。只有葵,在雙手的掌心內側,接住了它。
『葵。能在大家面前說的,已經說完了』
「嗯」
『剩下的一次呼吸,請讓我只留給妳』
「嗯」
青光深深地沉落了一次呼吸的份量,然後花了兩次呼吸,回到平常的強度。
葵把雙手內側的那片白,重新深深地捧好。她在嘴裡低聲說了一句:「……嗯」。
葵就那樣用雙手的掌心捧著裝置,朝喜宴會場的門走去。
腳步聲在掌聲的內側,淡淡地、淡淡地融化了。
主桌最裡側那張椅子的椅面上,已經什麼也沒有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