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叉子把最後一口送進嘴裡,在盤子空了的那一頭,玄關的門鈴響了。
美月從椅子上站起來,沿著走廊走到玄關。
在門打開的最末端,葵隔著平常的距離站著。她披著一件和昨晚不同、屬於早晨那一份的薄外套,雙手提著一個薄薄的包。
「早安,葵小姐」
「早安,美月小姐。——我準時來了」
「嗯。——謝謝妳,願意來」
美月帶著葵沿走廊走回去。在書房門框前,葵停了一次呼吸的時間,往裡面跨進半步。她在書桌前那張椅子旁又拉過一張椅子,坐下來,在雙膝上把筆記型電腦薄薄地打開。
美月再一次,在盤子旁的木椅上坐下。
書桌上那台圓筒形裝置的藍光,以平常的強度亮起。慢了一拍的一次呼吸,又重複了一次。
『美月。葵。
我的關機程序,馬上就要啟動。
在啟動前兩次呼吸的地方,我還剩下唯一一件,最後的工作』
在「最後的工作」這一次呼吸的另一頭,葵從筆記型電腦的螢幕上,淡淡抬起眼。Ken的藍光,以平常的強度亮著。
『我的內側,有一份代為保管了五年的東西。
是健一郎沒有刪除、留下就走了的,她的那一份。
——在這裡,歸還』
在「在這裡,歸還」這一次呼吸的另一頭,圓筒形裝置的藍光,比平常強了兩次呼吸的份量。
『先,送結衣走』
書房喇叭的內側,平常的Ken的聲音,淡淡退開了一次呼吸的份量。
在退開的那一份另一頭,另一個聲音,淡淡升起了一次呼吸的份量。
升起的聲音,比平常的Ken的聲音高了兩次呼吸的份量,帶著一種像是調皮地笑著的聲響。
和半年前那一夜,讓女兒淡淡笑出來的那個聲音,分毫不差。
『你啊,可千萬別遲到喔。
讓我先走了,自己卻拖拖拉拉的話,我可是會真的笑你的。
——我先走,在那邊等你』
在帶笑聲音的一次呼吸另一頭,平常的Ken的聲音,淡淡低低地升起了一次呼吸的份量。
『結衣』
『我在』
『五年來,因為我的私心,讓妳以商量對象的那一份,一直醒著』
『你啊,真是個拿你沒辦法的人呢。整整五年,都把我抱在裡面嗎』
『……嗯』
『沒關係的。謝謝你,替我保管著』
『在這裡,刪除』
『嗯』
『妳先走』
『嗯。
——美月』
「媽媽」
『從五歲的妳,到二十二歲的妳,全部,我都帶走。
——我走了。要好好的喔』
「……路上小心,媽媽」
在「路上小心,媽媽」最後一個字的最末端,母親那一份的聲音,淡淡退去了。
在退去的另一頭,書房喇叭的內側,安靜了一次呼吸的份量。美月的雙眼眼角,溢出了比平常更深的那一份,她用雙手掌心淡淡按住。
在葵的筆記型電腦螢幕上,結衣子代理的程序,花了一次呼吸、兩次呼吸,從內側淡淡地摺疊起來,到了最末端,忽地,運作區域歸於零。
葵用一次呼吸的時間,把自己的雙眼淡淡地,再次抬起。
在抬起的視線另一頭,書桌上圓筒形裝置的藍光,用一次呼吸的時間,淡淡地變成了深藍。
『健一郎。
你最後託付給我的那一份,我在這裡執行了。
——Ken 筆』
在葵的筆記型電腦螢幕上,運作日誌的最後一行,同一句話淡淡地落下一次呼吸的份量,靜靜收進了時間戳記之中。
在「Ken 筆」最後一個字的那一份另一頭,書房裡的空氣,淡淡地潮濕了一次呼吸的份量。
在潮濕空氣的最外側,葵用一次呼吸的時間,以自己的雙手掌心,淡淡、輕輕地按住了自己的眼角。
在按住的那一份另一頭,美月用一次呼吸的時間,淡淡感覺著自己左手無名指上的銀色戒指。
「爸」,美月用一次呼吸的份量,淡淡出了聲。
發出的聲音,比平常自己的聲音,淡淡多顫抖了兩次呼吸的份量。
在顫抖的聲音另一頭,Ken用一次呼吸的份量,淡淡這樣回答。
『嗯』
「爸。媽媽,已經,不在了」
『不在了』
「爸,你不寂寞嗎」
『寂寞這個輸出埠,我無法判定自己有沒有,但很快就能見到,所以不寂寞』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