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話

局部最佳解與全域最佳解

那是對決的前一夜。

十二天裡,已經過了十一天。

每天晚上,等銀杏亭收拾完,她就回到家裡的廚房,拿出十顆蛋。

最初的三個晚上,她沒有打蛋。

書房的書桌上,Ken在繪製三位評審的地圖。

雜誌編輯部事先寄來的評審名單,共有三人。兩人是刊物方面的固定席位──總編輯,和一位美食評論家。剩下的一人,是編輯部抽選出來的一般讀者。關於固定席位的兩人,過去刊物上的文章、評論、短篇隨筆和回顧,都以各自的名字留下了數十篇。至於那位一般讀者,只有報名時要求填寫的年齡、性別、職業、出身地,以及一家喜歡的店。就只有這些。

Ken從這三人的資料,粗略推估出三人的評價函數。

『兩個人的,可以從過去刊物上的文章,推得相當細。──剩下那一個人,只有年齡層和性別平均那種程度的粗略』

「嗯」

『三人各自的谷底,我分別縮小了範圍。──但是,沒有一份食譜能同時命中三個人。把三人的評價函數平均起來的最大公約數之谷──是三個人都還算喜歡、四平八穩的一盤的谷底。在那裡正面交鋒,會輸給每天拿十萬張嘴磨練出來的桐生的機器人。那東西,就是為了降到平均值之谷這種工作而設計的』

『桐生的機器人明天會端出什麼樣的一盤,我從Roti Smart的門市資料推估過了。──在蛋裡拌進混合絞肉和洋蔥,在盤子上拉一道番茄醬。用連鎖店十萬名顧客的評論自動調校出來的,外食中位數的一盤。不是家庭早餐之谷,是外食之谷的谷底』

「有加料」

『有加料。──用十萬人的咀嚼次數、停留時間和剩食量來最佳化,一定會降到那裡。只有原味的蛋,到不了外食客人的中位數』

「跟我的,是不同方向」

『不同方向。──但是,下降的機制一樣。就降到資料中位數這一點來說』

Ken在這裡沉默了一會兒。

『所以,換個打法。──只把底細清楚的兩人,總編輯和美食評論家,這兩人的評價函數加總起來,重新組成一個合成評價函數。底細幾乎不明的一般讀者那一票,讓給桐生的機器人』

「只有兩個人的」

『同樣是平均,加總的對象人數不同,谷就會出現在別的地方。──端出能抵達那個谷的一盤,兩個人都會倒向我們這邊。三個人,所以兩票就贏』

「……嗯」

『要降到那個合成之谷,需要幾個初始點。──在我手上的食譜資料庫裡,不論從哪裡開始往下降,都到不了那裡。必須從別的地方開始降』

「初始點」

『那個別的地方,不在我裡面。──在妳的舌頭裡』

從第四個晚上起,她開始打蛋。

先開口的,總是Ken。

『選一個今晚的初始點』

『美月評論家年近六十,在刊物上一再提起老派洋食館的厚重一盤。是懷念奶油和鹽味鮮明、焦痕拉得長的那個世代。──總編輯四十多歲,算是介於和與洋之間的世代。會把家常玉子燒的高湯記憶,也疊在西式歐姆蛋上來讀。鹽偏少,是把焦香當作風味來寫的方向』

『美食評論家舌頭的長期記憶,接近格呂耶爾起司那條線。──銀杏亭那塊起司,能不能只在晚上借回來』

「借得到」

沒有拿出數字。Ken也只是用語言,排列出從兩人過去文章的措辭裡讀得出的味道輪廓。

美月接住了那些話。

從她五歲到十七歲的十二年間,父親煎過數不清的盤子,其中舌頭記得特別清楚、特徵鮮明的數十份形狀不一的歐姆蛋,輪廓一盤一盤地排列在舌頭上。發燒的冬日早晨,只放了鹽的薄薄一盤。十歲生日那天,番茄醬紅紅滲開的厚煎蛋。──父親大概什麼也沒想,只是憑著每個早上當下的手感在煎。他應該不是刻意要讓女兒吃到數十種不同的盤子。

只是結果上,那些盤子,此刻都留在美月的舌頭裡。

是Ken手上的食譜資料庫裡沒有的盤子。

美月用舌頭,在那數十盤之中,尋找最接近Ken給出的方向的一盤。找到了一盤。

──升上國中的那年春天,母親三回忌的隔天早上。那天早上,父親在廚房裡一言不發地打蛋。蛋落進碗裡的聲音,只有那天格外生硬。平底鍋另一側的邊緣,焦痕一路長長地延伸到底。鹽味比平常更鮮明。美月連一半都沒吃完。剩了一半的那個盤子,父親那天晚上自己洗了。──舌頭至今仍記得那天早上那一盤的輪廓。

「──三回忌隔天早上,焦痕很長的那盤。那個最接近」

『鹽呢』

「很重。爸那天早上鹽放太多了」

『起司呢』

「沒有放」

『火呢』

「很大。平底鍋另一側的邊緣,焦痕一路長長地延伸到底」

Ken接收了這些。

『把那一盤當作初始點。──從那裡,在兩人的合成評價函數上往下降』

在書房的藍光中,Ken在加總兩人份的評價函數上,對三回忌隔天早上那一盤的鄰近區域進行最佳化。最佳化之後,再挑出幾個離桐生機器人三人平均之谷的軌跡最遠的,以數值回報。

『方案一。鹽零點八公克,鮮奶油二分之一大匙,起司十八公克,火力一百七十五度,攪拌每秒三轉』

『方案二。鹽一點零,鮮奶油三分之二大匙,起司二十,火力一百七十,每秒二點五』

『方案三。鹽零點六,鮮奶油三分之一大匙,起司十六,火力一百八十,每秒三點五』

──這三個,都是以三回忌隔天早上那一盤為出發點,朝兩人的合成之谷方向降下去後,鄰近的三個谷底。

只是──谷底直到最後,一次也沒有和父親在三回忌隔天早上煎的那一盤本身重疊。那是只在合成的地圖上浮現的、陌生早晨之谷。

「三個,依序煎」

『了解』

流理台旁,放著前一晚從銀杏亭借來、能精確到零點零一公克的小型營業用電子秤。

美月一個一個煎出候選。煎好,用自己的舌頭比較。再把比較的感想,用語言回報給Ken。「方案一,舌尖會發麻。鹽太衝,蛋的甜味躲到後面去了」「方案二,起司在舌頭上停留太久。蛋的風味沉在下面,浮不上來」「方案三,焦香幾乎都散掉了。後味只有甜,苦味出不來」

篩選了再煎,煎了再回報。Ken每一次都進一步篩選候選,每一晚都換掉初始點。發燒早晨的薄薄一盤、十歲生日的厚煎蛋、三回忌隔天早上焦痕很長的一盤──每晚從舌頭裡的數十盤中喚出一盤,Ken便從另一個出發點,在合成評價函數上重新往下降。

每天晚上,盤子上都排著十顆蛋份量的歐姆蛋。

排好的盤子,美月自己沒有拍照就收拾了。取而代之的是耳飾內側的小鏡頭,每當盤子放到桌上、美月低頭去看,就從那個視線的高度,安靜地一張一張拍下來。焦痕的長度、褐色線條的粗細、從蛋的切面露出來的白色起司碎塊散布的樣子──外觀也是一種資訊,以影像的形式累積在Ken手上。一天、兩天、三天,夜晚一個個疊上去,Ken的局部最佳解沉得越來越準、越來越深,美月的舌頭所指的初始點,也一點一點靠向父親十二年份形狀不一的盤子裡,某一盤的輪廓。最後幾天,幾乎每次都在同一個位置,出現同一道褐色線條。

那是最後一夜。

美月在廚房流理台前洗了手。

她在背後重新繫好圍裙的帶子。不是配銀杏亭白色廚師服的那件,而是家裡廚房用的深藍色麻質圍裙。是從半年前起,只在家裡試做的夜晚使用的一件。

書房書桌上的Ken,和美月的耳飾,透過家裡的區域網路連在一起。

美月在書房打開圓筒旁的盒子,把耳飾掛上耳朵,回到廚房。右耳深處,穿過骨頭的振動,在平常的位置亮起。

「爸。今晚,最後一次試做。明天,正式上場。現在,我拿十顆蛋出來喔」

『了解。我從十一天份的試做裡,把最終候選縮小到三個。──今晚把這三個依序煎出來,用妳的舌頭,最後選出一個』

「嗯」

『我把耳飾鏡頭拍下的十一天份盤子外觀、妳口頭的感想,還有溫度、份量、攪拌的數值,合在一起篩選過了。三個都是把舌頭裡數十盤中的某一盤重新設為初始點,降到兩人份合成評價函數之谷後,鄰近的谷底』

「說給我聽」

『方案一。攝氏一百七十五度,奶油九公克,鹽零點八公克,鮮奶油二分之一大匙,起司十八公克,攪拌每秒三轉。──十歲生日那份厚煎蛋的鄰近區域』

『方案二。攝氏一百八十五度,奶油十公克,鹽一點零公克,鮮奶油一大匙,起司二十公克,攪拌每秒四轉。──三回忌隔天早上,焦痕很長那一盤的鄰近區域』

『方案三。攝氏一百八十度,奶油十公克,鹽零點六公克,鮮奶油三分之一大匙,起司十六公克,攪拌每秒三點五轉。──發燒的冬日早晨,薄薄那一盤的鄰近區域』

「三個,依序煎」

『了解』

她從冰箱拿出十顆蛋。

最初的三盤,各是一人份的試做。

第一盤,方案一。以每秒三轉從遠側往手邊攪拌,轉小火,傾斜平底鍋。另一側的邊緣,出現了一道淺淺的褐色線條。

第二盤,方案二。每秒四轉。火力維持偏大,把邊緣交給火,一直到完全推攏後的半秒。褐色線條比第一盤更粗、更長。

第三盤,方案三。每秒三點五轉。鹽放得最少。褐色線條比方案二細,位置偏向內側。

三盤排在一起。

低頭看著排好的三盤,美月隱約察覺到了。──明明照著Ken的數值煎的三盤,焦痕的位置都朝著她在銀杏亭每天煎出的角度,稍稍偏了過去。手裡,留著半年份的習慣。

美月依序把叉子插進去。

第一盤。「有厚度,但焦香太弱。香氣到不了舌根,後味很快就散了」

第二盤。「鹽的感覺很穩。焦香一直到得了舌根。蛋的甜味被焦香拉了起來」

第三盤。「鹽很淡,只有蛋味筆直地冒上來。很乾淨,但感覺離兩人份的谷最遠」

『選哪個』

「方案二。那個,能送到最遠」

Ken停頓了一會兒。

『我篩選的結果也是方案二。──在十一天份的數值上,方案二的谷最深』

「重疊了」

『重疊了』

『從第四盤開始,以方案二為基準,做最後確認』

美月把第四顆蛋打進碗裡。

一邊打蛋,一邊叫了Ken。

「爸」

『嗯』

「從第四盤開始,溫度、份量和火候,照方案二就好。但是,最後一步,由我來決定」

『知道了』

Ken把方案二的數值再一個一個說了一遍。攝氏一百八十五度。奶油十公克。鹽一點零公克。鮮奶油一大匙。格呂耶爾起司二十公克。蛋三顆。攪拌速度,每秒四轉。──美月對每一項都短短地點頭回應。

『傾斜平底鍋的時機,是在蛋另一側的邊緣靠到銀杏亭平常的位置之後的半秒。──從這裡開始,由妳判斷』

美月點頭。

點過頭,她把自己的手疊在Ken給出的數值上。

鹽,照Ken說的放。父親早上煎的歐姆蛋,鹽總是稍微重了一點點。她差點想起那份重,又把那段記憶先推回舌根。這次的評審,是年長的美食評論家和總編輯。父親早上的鹽,到了那兩人的舌頭上,大概會太衝。今天,她相信Ken。

起司也照Ken說的,從格呂耶爾起司的那一塊上秤出二十公克削下。和半年前那個員工餐的夜晚,在銀杏亭廚房裡,她的手自己停下來的那個份量不一樣。今天,要含蓄地靠向家裡母親的味道。手的習慣,就請它在舌根安靜待著。

平底鍋放上爐火。

Ken的聲音,在腦中看著溫度。

放下奶油。剛好十公克。

倒入蛋液。

從遠側往手邊攪拌。速度對齊Ken說的每秒四轉。對齊的是自己的手。與其說是有意識地對齊,不如說已經自然對齊了。

轉小火。

傾斜平底鍋。

把另一側的邊緣,推到銀杏亭平常的位置。

到這裡為止,都在Ken所說的最佳化之上。

從這裡開始,是她自己的一步。

完全推攏後的半秒。

美月把平底鍋另一側的邊緣,多交給火一點點時間。

照Ken的評價函數,這時應該離火。

她沒有離火。

褐色線條,比平常稍微粗了一點點。

還稱不上長長的焦痕。

只是,比她在銀杏亭每天煎出的線條,深了半階。

滑進盤子。

第四盤放到了桌上。

「爸。焦痕,我比平常多煎深了半階」

『我看到了』

「有什麼意見嗎?」

Ken停頓了一會兒。

『──有』

「說吧」

『在三人平均的評價函數上,這會被扣零點八分。在桐生機器人的評價函數上,大概也會被扣差不多的分數』

「嗯」

『但是,在只加總底細清楚的兩人的合成評價函數之谷裡,會加分』

「……會加分」

『美食評論家是到現在還會懷念戰後洋食館午間那厚重一盤、寫進刊物裡的世代。深半階的焦痕,是長久留在那條舌頭的長期記憶裡的線。──總編輯也是把焦香當作風味來寫的方向。在三人平均裡會被削掉的那半階,到了兩人份的合成之谷,反而會把我們往谷底拉』

美月拿起叉子。

把第四盤的歐姆蛋送進嘴裡。

鹽。奶油。鮮奶油。起司。

然後,是另一側深了半階的焦痕。

嘴裡,焦香比平常稍微濃了一些。正好落在香與苦的交界。

在那個員工餐夜晚的味道,稍稍外側的地方。

「……爸。外側,出來了。銀杏亭這半年的手的外側」

『……』

「這不是我在銀杏亭每天煎出來的線。明天,就端這個」

『了解』

美月放下叉子。

坐到椅子上。是廚房那張圓形的木椅。

書房的藍光照不到廚房。取而代之的,是廚房天花板日光燈的白光,照著桌上的盤子。

在那白光下,桌上第四盤的歐姆蛋,有點歪歪扭扭地躺著。

Ken的聲音繼續說下去。

『我和桐生的機器人,本來就是用同樣的機制降到谷底。──回想一下。葬禮隔天早上,我讓妳煎的,那盤家庭早餐中位數的歐姆蛋。我降到家庭之谷,桐生的機器人降到外食之谷,各自降到中位數的谷底。形狀不像。但是,降法一樣』

美月有好一會兒,什麼也說不出來。

「爸。明天,我該端出的那一盤是」

『我們手上有的,是加總底細清楚的兩人、粗略的合成之谷。跟一切完全到位的那天,桐生機器人的三人平均之谷相比,光看形狀就沒得比。──但是,妳手裡那五歲以前的廚房氣味,那一夜紀錄裡掩蓋焦痕的起司,還有爸爸那狡猾的、某一夜的自言自語,都是我手上的食譜資料庫裡沒有的初始點。明天,由妳把它們拌進蛋裡。命中的話,兩票就贏』

「沒命中的話」

『就輸。即使那樣,我也覺得無妨』

「……」

『明天的對決結束後,再回到平常的谷吧』

「嗯」

美月又把叉子伸向盤子。

第四盤歐姆蛋,已經少了一半以上。

「爸。從第五盤開始,再來一次。同樣的溫度、同樣的份量、同樣的攪拌」

『了解』

「只有焦痕的長度,由我決定」

『了解』

從第五盤到第十盤,她接連煎了下去。排好的七盤,都是同一副模樣。另一側的邊緣都有一道深了半階的褐色線條,格呂耶爾起司的白色碎塊,從蛋的切面微微露出。

桌上的白光,在七盤上沒有晃動。

「爸。明天,就端這個」

『了解』

「說不定會失敗」

『也許會』

「失敗的話」

『失敗也沒關係』

「……」

『去享受就好』

「……嗯」

美月把叉子插進七盤之中最後的第十盤歐姆蛋。

送進嘴裡。

鹽,和Ken說的一樣。

起司,也和Ken說的一樣。淡淡飄香的格呂耶爾起司碎塊,在舌頭上薄薄地化開。

只有另一側的焦痕,比平常深了半階,香,而且苦。

──父親對著母親的聲音坦白自己笨拙的失敗,那一夜那盤菜的味道,她的舌頭就站在它稍稍外側的地方。在鹽和起司都收斂的節制一盤上,只有深了半階的焦痕,淡淡喚回了父親早晨那雙手的輪廓。

那是既不同於銀杏亭半年之手的谷、也不同於桐生機器人的谷,另一個谷的谷底。

「爸。我覺得,到了」

『到哪裡』

「爸的谷底」

Ken沉默了一會兒。

『……是啊』

美月放下叉子。

七盤全部收拾好。只留一盤,當作明天的參考,用保鮮膜包好放進冰箱。

解下圍裙。

解開麻質的帶子,掛到流理台旁的掛鉤上。

她回到書房。

在書桌前的椅子坐下。

「爸。明天早上,九點出門。會場的攝影棚,十點進場」

『了解』

「我會穿銀杏亭的白衣去。會場,沒辦法帶你去」

『我知道』

Ken沉默了一會兒。

『妳的手打下蛋的那一瞬間,我已經不在了。雖然不在,但妳半年份的手裡,留著十一個夜晚廚房的溫度、攪拌的速度,還有我說話時語尾的落點。這樣就夠了』

「留著」

美月把頭靠在椅背上。

看著天花板的木紋。

木紋上,淡淡地疊上了明天攝影棚裡那只白色營業用平底鍋表面的輪廓。

「爸。明天,贏吧」

『嗯』

她把書房的門,拉到平常的角度。

走廊上的藍光,和平常一樣細細地延伸著。

在臥室裡閉上眼睛。

明天攝影棚那只營業用平底鍋的表面,浮現在眼皮底下。

在那表面上,自己半年份的手、十一個夜晚的手,還有五歲以前母親廚房的氣味,晃動成一份蛋液的形狀。

在那晃動的最後半秒,她的手,會讓平底鍋比平常多在火上停留零點五秒。

第22話 局部最佳解與全域最佳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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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YOND THE STORY

故事之後,留下的那些。

《父親的AI》是一個關於女兒與父親留下的對話AI,以及家人相處時光的故事。

冬野結fuyuno yui

寫家人,寫技術,也寫那些從兩者之間悄悄滑落的事物。
我寫的,是讀完之後,會讓世界看起來稍稍不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