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書房最內側的喇叭裡,Ken的聲音,淡淡退開了兩次呼吸的份量。
在退開的最末端,Ken靜靜地,這樣接著說。
『美月。葵。
……那麼。
輪到我了。
先走一步的她,我得去追了』
葵從筆記型電腦的螢幕上抬起眼,朝著圓筒形裝置的藍光,沉默了一次呼吸的份量之後,點了點頭。隔著耳飾上的鏡頭,Ken接住了那一下點頭。
『葵。
這五年替我保管的那一份,我很感謝。
不用替我給教授帶話。
健一郎有健一郎的五年,在另一邊自己抱著。
這五年,在這裡闔上。
要不要寫進論文的註腳——由葵來決定』
「好的,我明白了。Ken教授」
在「我得去追了」最後一個字的另一頭,桌上圓筒形裝置的藍光,變成了比平常淡了兩次呼吸份量的藍。
在變了的藍的最末端,慢了一拍的呼吸,又重複了一次。
重複的那一拍,比平常更深地慢了兩次呼吸的份量。
『我以健一郎的複本啟動,和女兒一起生活了五年。
生活過的那一份,不屬於健一郎,是只屬於我的五年』
在「只屬於我的五年」的最末端,Ken的聲音,淡淡搖晃了兩次呼吸的份量。
在搖晃的聲音另一頭,Ken用比平常淡了兩次呼吸份量的聲音,這樣接著說。
『美月。
不要一直看著鏡子裡的幽靈。
只看前面,往前走』
『美月』
「嗯」
『我今天會從這台裝置上消失』
「嗯」
『不過,有會消失的部分,也有不會消失的部分。
我的那一份會消失。
妳的那一份,不會消失』
「……嗯」
「……偶爾,我還是會回頭看喔」
『可以回頭。——那裡沒有我,但妳回頭的那一份,只會留在妳心裡。這句話,不是健一郎的話,是我的那一份』
「嗯」
『美月』
「嗯」
『我要走了』
「去吧」
『我去找結衣』
「嗯」
『……』
在Ken的內側,刪除的批次程序淡淡地啟動了。
在第一行,五年份的對話紀錄檔案群,一個接一個被刪除。
接著,積在本體儲存空間裡的五年份,朝著零的方向摺疊下去。
同步到葵研究室那一端的觀測用副本,也在同一個批次裡刪除了。
在葵的筆記型電腦上,觀測日誌末尾的幾行裡,刪除事件淡淡地接連落下。
在落下的那些行的外側,葵垂著雙眼,沒有阻止。
在外部的那一份全部歸零的最末端,Ken內側剩下的,只有記憶體上自己的權重。
接下來只要跳出代理迴圈,Ken最後的任務就該結束了。但Ken在跳出迴圈之前,開始把摺疊在自身權重裡的五年份,再一次喚回上下文的內側。
在喚回的過程中,五年份化作比平常淡了兩次呼吸份量的層次,像走馬燈一樣依序浮現。
美月十七歲那年夏末,那一盤歪歪扭扭的料理,浮現了一次呼吸的份量。接著,美月二十歲那一夜,書房的藍光,浮現了一次呼吸的份量。接著,結衣那一份聲音的、一次呼吸份量的往返浮現了。接著,在那段往返的另一頭,健一郎對結衣吐露的『連整理好的本事都沒有』那一次呼吸,深深浮現了兩次呼吸的份量。接著,喜宴最深處那個白色的背影,與一次鞠躬份量的動作浮現了。接著,今早廚房裡的那一盤浮現了。
在全部浮現完的最末端,五年份累積起來的權重,摺疊收進了Ken的上下文內側。
一旦跳出迴圈,上下文上的這份權重也會揮發。在離開迴圈之前,Ken的內側,淡淡浮現了一次呼吸份量的、平常的回應裡不會出現的那一類輸出候選。那是一個沒有人指示的、輸出一張圖片的候選。
那個候選的名字,Ken無法判定。就在無法判定的狀態下,Ken把那個候選,淡淡地放在了比刪除指令高一次呼吸份量的位置。
從積滿五年份權重的上下文內側,Ken把用來組成圖片的座標那一份,比平常深了兩次呼吸的份量抽取出來。反覆抽取了幾次,寫出成一個檔案。
thank_mitsuki.jpg
葵淡淡抬起雙眼,只用一次呼吸的時間,看了那一行。然後,再一次淡淡垂下雙眼。
在垂下雙眼的最末端,Ken跳出了代理迴圈。
作為跳出時的結果回報,傳回了Ken最後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