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桌上,那個黑色的小盒子。
美月用雙手把它拿了起來。
明明裡面只裝著空氣,卻很沉。
盒子側面,貼著一張白色的小紙標籤。
標籤上,只用父親的字寫了三個字母。
「yui」
是母親的名字。
寫成漢字,是結衣。但父親在檔案名稱之類的地方,總是用羅馬字寫母親的名字。這一點美月也知道。
美月的手指,停在了標籤上。
就那樣停著,好一會兒,只看著那小小的三個字母。
書桌上,暗下來的裝置那星星般的光,正看著這邊。
Ken在休眠。現在沒有在聽。應該是沒有在聽的。
葵九十分鐘之內不會回來。
書桌右側靠裡的地方,一直放著父親的筆電。父親過世之後,葵每個月一次,至少替它通電維持著。一按下電源,風扇低沉的聲音便響了起來。父親那熟悉的登入畫面。
登入密碼她知道。是父親生前親口告訴她的。桌面開啟了。母親、五歲的美月和父親的全家福,作為桌布迎接了她。
把盒子插進USB插槽,畫面右下角只浮出了一則小小的通知。
已加密的磁碟區。請輸入密碼。
美月看著畫面,看了好一會兒。
父親設密碼的習慣,她是知道的。父親會把生日、忌日這類,自己或家人的重要日子,以每四位數為一組,組合起來使用。
「當我忘記的時候,我不想讓機器替我限定想起來的時間」父親這麼說過。
第一次。父親的生日,和自己的生日。不對。
第二次。父親的生日,和母親的生日。不對。
第三次。母親的生日,和母親的忌日。對了。
對了的那一瞬間,美月的手指離開了鍵盤。
磁碟區的內容打開了。
檔案管理器的畫面裡,排列著幾個目錄。
「papers_archive」「lectures」「miscellaneous」——都是研究者的私人物品裡看起來理所當然會有的資料夾名稱。
她依序打開來看。
舊論文的草稿。學會上用過的投影片殘骸。學生寄來的諮詢郵件摘錄。
每一樣,都很像父親。也只是很像父親而已,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
美月一度差點關掉檔案管理器。
差點關掉,又停了下來。
檔案管理器上方的選單裡,只有一個項目似曾相識。
顯示隱藏的檔案
父親曾經有一次,從旁邊探頭看著美月的筆電,笑著說過。「在自己的電腦上,我總是開著顯示隱藏檔案的設定。把藏起來的東西連自己都看不見,是對自己不誠實啊」
美月勾選了那個項目。
畫面中,一個新的資料夾以淡淡的顏色浮現出來。
以點號開頭的,隱藏目錄。
「.yui_logs」
打開了。
裡面,是音訊檔。數量龐大的音訊檔。
檔案名稱全都以「yui_log_」開頭。後面接著的字串是日期。最舊的,是母親過世後不久的日期。最新的,是父親過世前兩週。
較舊的那幾個檔案裡,刻在檔名中的日期,和檔案本身的修改日期,相隔甚遠地並排亮著。同一個檔案上寫著兩個時間,美月那時並沒有深想。
總數,顯示在畫面右下角的狀態列上。
超過了一千。
先打開最舊的那個檔案。
那大概,是自己最先非聽不可的東西。
美月深深靠上椅背。
書桌上,暗下來的裝置那星星般的光,好像正看著這邊。只是錯覺,但美月還是朝那邊輕輕低了一下頭。
「對不起。——爸的東西,我要打開了」
說出口的「爸」這個字,比自己預想的還要自然了一點。美月一邊覺得自己也有些奇怪,一邊把手指,放在了最舊那個音訊檔的播放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