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話

新郎評分62%

隔天早上。

美月比平常早了十五分鐘起床。

她拉開寢室的窗簾。庭院深處,母親種的櫻花樹,葉子已經從夏天的濃綠,開始微微泛黃了。

書房的門縫裡,藍光以平常的細度延伸到走廊上。

整個晚上,都沒有熄滅。

她走進書房。

在書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早』

「早。爸。昨天晚上的後續」

『初期篩檢的結果,已經出來了』

Ken沒有馬上回答。

書桌上的藍光,以平常的強度亮著。

『美月。有一件事,我想先確認』

「什麼」

『我接下來要算出的,不是「對方作為一個人的價值」。我算出的是「把這個人物作為你的伴侶候選人,納入你的生活圈時,可預想的風險與效益」。是經濟、社會、心理,各個軸上的推估值』

「爸。那種評價,是可以拿來算人的嗎」

『不是可以算的。不可以,但我要算』

「為什麼」

『因為爸爸寫了,要我這麼做』

「……寫了?」

『寫在我的系統提示詞裡』

美月在椅子上,輕輕吐了一口氣。

「寫了,是寫了什麼」

『「女兒與可能成為伴侶候選人的對象接觸時,執行該對象相關外部公開資訊的自動比對與初期篩檢」』

「……那是,什麼時候寫的」

『爸爸做我的那最後一年五個月,快結束的時候。爸爸設想過,在自己死後,你會和某個人相遇。設想之後,就指示我擔任那個角色』

美月沉默了一會兒。

書桌上的藍光,比平常稍稍,降低了藍色的溫度。

「爸。全部唸出來」

Ken從資料的開頭唸起。

『姓名──高梨透。二十一歲。最終學歷──國中二年級肄業。肄業出於本人意願。也就是說,他憑自己的判斷,放棄了義務教育』

「……嗯」

『在這個時代的社會規範中,這是偏離規範的重大指標』

美月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甲尖。

『二十歲時因上一代過世,就任第三代負責人。目前員工二十二名。半數以上是國中、高中、專科學校肄業。年營業額,高於同規模工務店的中位數』

「爸。剛才那個『高於』,你沒有強調呢」

『……我沒有強調』

「嗯,繼續」

『本人的董事酬勞未公開。從間接訊號推估。生活水準,以地方中堅工務店的老闆而言,明顯偏低。理由的推估,我不做了』

「爸。『生活水準』,那個詞,也不要在我面前說」

『……』

「那個人錢包裡有多少,輪不到爸來跟我說明吧」

『……輪不到』

「夠了」

『知道了。那我來算分數』

Ken沉默了一會兒。

『美月。你昨天指示過我,不要因為「偏離規範」扣太多分。這一點,我會考慮進去』

「嗯。謝謝」

『這不是該讓你道謝的那種事。先說結論。肯定值,百分之六十二。新郎評分,推估六十二』

「『新郎評分』。爸,那是什麼詞」

『我把「伴侶候選人」,在我這邊替換了。以「新郎評分」輸出』

「不像是爸會用的詞」

『也不是爸爸的詞彙。是我的詞彙』

「你,有了自己的詞彙?」

『……有了。等我發現時,就已經有了』

「爸。『新郎』,那個詞,我不想再聽你在我面前說一次」

『……』

Ken沉默了很久。

『──知道了。「新郎評分」,從我的詞彙裡拿掉。下次改用別的指標名稱輸出』

美月把頭靠上椅背。

她看著天花板的木紋。

那是對決前夜,重新打蛋的那一晚,也看過的木紋。

「爸。那個六十二,是用什麼算出來的」

『學歷、收入、支出模式、業主評價──的加權平均。已經排除了規範遵守這一項。』

「爸。那不是選伴侶的軸啊」

Ken沉默了很久。

『──剛才算出的六十二,是「社會、經濟、邏輯上的一致性」──的推估值。我老實地,重新說一次』

書桌上的藍光,比平常稍稍,晃動了一下。

「爸。下個星期六,我要請那個人來家裡」

『要把「分數六十二」的對象,請來家裡』

「嗯」

『我的初期評價呢』

「保留。不是無視,是保留。爸的數字,就由爸用自己的手改寫。我,用我自己的眼睛,星期六,看了再決定」

『知道了』

書房的藍光,以平常的強度亮著。

美月在椅子上,輕輕地把兩手在膝上擺好。

「爸。最後只問一件事,可以嗎?那個六十二啊。那是,為了誰的數字?」

Ken沒有馬上回答。

書桌上的藍光,微微泛白了。

『……就今天而言,是為了我的數字』

「為了爸的」

『──沒錯』

「嗯。我好像,明白了」

美月從椅子上站起來。

書桌上的藍光,以平常的強度亮著。只是,那道光的意義,已經和昨天早上不同了。

「爸。我去銀杏亭了」

『去吧』

她打開玄關的門。拂上臉頰的空氣,帶著一點點秋天的氣味。門的另一側,那道藍光的意義,和昨天早上不一樣了。她一邊感受著這件事,一邊朝車站的方向走去。

第30話 新郎評分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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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YOND THE STORY

故事之後,留下的那些。

《父親的AI》是一個關於女兒與父親留下的對話AI,以及家人相處時光的故事。

冬野結fuyuno yui

寫家人,寫技術,也寫那些從兩者之間悄悄滑落的事物。
我寫的,是讀完之後,會讓世界看起來稍稍不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