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葵的論文事先分享過來的那個夜晚起,過了七天。
七天最末尾的那個午後,銀杏亭的休息時間。廚房前方最深處的那張桌子上,料理雜誌的最新一期,以平常的距離放在那裡。
放著的封面一角,隔著窗戶的初秋陽光,淡淡落了一次呼吸的份量。
在落下的光的最末端,美月穿著平常的白衣,拉開椅子,坐下,把平常的封面,緩緩翻開了一次呼吸的份量。
在翻開的封面另一頭,平常目錄頁最下方的一角,立著一個比平常的正文淡小一次呼吸份量的專欄欄位。
立著的專欄欄位最上方,一個比平常的大小淡小一次呼吸份量的標題,淡淡立了兩次呼吸的份量。
立著的標題,這樣寫著。
Roti Smart的桐生涼,暫時停止新菜單開發
標題正下方,一段比平常的正文淡短一次呼吸份量的文字,深深立了兩次呼吸的份量。
立著的那段文字的最後一行,桐生本人的談話,以平常的距離,深深放了一次呼吸的份量。
放著的談話,這樣寫著。
我想先從局部最佳解的谷底走出來一次。稍微,用自己的舌頭吃吃看。只靠AI,能不能抵達同一個地點,之後再重新測量。
在「能不能抵達同一個地點,之後再重新測量」這幾個字的最末端,美月用右手食指,淡淡按住雜誌頁面最上方的一角,一次呼吸的份量。
在按住的指尖另一頭,專欄的文字,以平常的距離,依然立著。
依然立著的文字,美月又深深重讀了一次呼吸、兩次呼吸的份量。
在重讀的兩次呼吸的最末端,美月的嘴角,比平常深了一次呼吸的份量,微微地上揚。沒有出聲,淡淡地笑了。
在笑的最末端,美月一次呼吸的內側,葵論文裡的那一行字,以平常的距離浮現了出來。
在浮現的文字另一頭,——桐生大概也和葵一樣,美月想。先用自己的舌頭重新測量一次,然後,用AI,從自己這一側,越過父親那道長期記憶的牆。做法不同。站的位置也不同。即便如此,父親獨自一人沒能越過的那道牆,兩個人從各自不同的角度,用AI去越過。父親沒做完的那一份,曾是對手的男人和年輕的研究者,在不知不覺間,接了下去。
在想著的最末端,白衣左胸口袋裡那台薄薄的終端裝置,以平常的距離,有一次呼吸的份量,沒有震動。
在沒有震動的最末端,隔著銀杏亭平常那扇廚房窗戶照進來的初秋午後的白,以平常的強度,仍落在雜誌封面的一角上。
在仍落著的白的最末端,美月用右手掌心,淡淡撫過專欄文字所在的紙面,一次呼吸的份量。
在撫過的指尖另一頭,桐生談話裡「能不能抵達同一個地點,之後再重新測量」這幾個字,維持著平常紙上的形狀,淡淡立了一次呼吸的份量。
在立著的文字的最末端,銀杏亭廚房最深處牆上時鐘的指針,在平常的位置,淡淡地,朝下一次呼吸,前進了一次呼吸的份量。
在前進的指針另一頭,休息時間最後的一次呼吸,以平常的強度浮現了出來。
在浮現的那一份的另一頭,美月在白衣前方平常的位置,拉開椅子,站了起來,一次呼吸的份量。
在站起來的雙手內側,把雜誌平常的封面,緩緩闔上了一次呼吸的份量。
在闔上的最末端,白衣胸前口袋裡那台薄薄的終端裝置,淡淡震動了一次呼吸的份量。
在震動的另一頭,螢幕最上方,透傳來的一句話,以平常的距離浮現出來。
今晚,想吃什麼。
在浮現的那句話另一頭,美月沒有出聲,又淡淡地笑了一次呼吸的份量。
在笑的最末端,美月用自己的右手食指,在螢幕最下方,以平常的距離這樣回覆。
歐姆蛋
在回覆的那幾個字的最末端,美月從廚房最深處的籃子裡,取了四顆平常的蛋,捧在雙手內側。
在取完的最末端,又多拿了一顆,第五顆蛋,多放在掌心一次呼吸的份量。放上的重量,美月秤了一次呼吸的份量,然後,又把它緩緩放回了籃子原本的位置,一次呼吸的份量。
取來的四顆蛋的重量,美月深深感受了兩次呼吸的份量。
在感受到的重量的最末端,她走到平底鍋前,一次呼吸的份量。
隔著銀杏亭窗戶的初秋陽光,以平常的強度,觸碰著平底鍋的表面。
在觸碰著的光的最末端,平常廚房的最深處,有一次呼吸的份量,什麼也沒有發生,就那樣立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