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话

义元的首级

我赢了。讨取了海道第一弓取今川义元。以寡兵,破了大军。

可我,只是在尸山的正中间,像个孩子一样哭着。

看见本阵的旗倒下的那一瞬间,我体内的“那个东西”,倏地退了下去。

恐惧像涨潮一样回来了。颤抖回来了。疲惫一下子压满了全身。膝盖发软。我像散了架一样,当场瘫坐下去。

然后,我看向脚下。

有人,倒在那里。

不是一个两个。数也数不清的今川兵,在泥和血里层层叠叠地躺着。就在刚才,还活着的人们。

没有一个在动。刚才还那么充斥四下的怒吼和惨叫,像假的一样消失了。雨后的寂静里,只听得见我粗重的喘息。

做了这些的,是我。是我的,这双手。脑子拒绝去理解。我看向手心。溅上的血,一直糊到了指缝里。我用发抖的手想去擦,擦不掉。

稍远一点的地方,倒着一个披着格外华贵具足的武者。不知哪个家臣,正举着他的首级在喊:

“今川义元,已被讨取!”

义元。被誉为海道第一弓取的那位大大名。他的首级,此刻被斩下,就在我面前。

都怪我。

我几乎是爬着,凑到了义元的首级前。然后,跪了下来。

“……对不起。”

声音发着抖漏了出来。

“对不起。我没想杀您的。真的。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眼泪止不住。在被血弄脏的脸颊上,新的眼泪一道又一道地淌下来。

这个人,也该有个可回的家。也该有在等他的人。活到被誉为海道第一,他度过了多少岁月。那些,被我夺走了。就在短短的一会儿工夫里。什么都没想。

不只是义元。倒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该有名字,有父母,有孩子。直到今天早上,他们都还只是好好活着的人。说不定和我一样,也是怕死的人。

我放声大哭。在倒下的人们中间。在义元的首级前。像个孩子一样,抽抽搭搭地。

我从来就不想变强。这样的力量,我不要。我明明只是想不杀任何人地活下去而已。

为了活命而锻炼的身体,竟然变成了夺走这么多性命的工具。住在我体内的“那个东西”,让我怕得受不了。下一次它醒过来的时候,我是不是又会像这样,去收割别人的性命。

我没有心思欢呼胜利,也没有心思高兴。只是夺走了那么多性命这件事,让我难过,害怕,愧疚。

我一直哭着。

可是——在远远看着我的家臣们眼里。浑身是血、含着眼泪、在义元首级前喊着什么的我。似乎看起来是一个我所不知道的、完全不同的什么东西。

我赢了。讨取了海道第一弓取。

可我,只是在尸山的正中间,像个孩子一样哭着。

第34话 义元的首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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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YOND THE STORY

故事落幕之后,留下的那些。

《信长之野望:本能寺之变有点怪》讲述了战国第一胆小鬼,挣扎着想要变回“一个普通的温柔之人”的故事。

冬野结fuyuno yui

写家人,写技术,也写从两者缝隙间悄然遗落的东西。
希望读完之后,世界在你眼中会变得稍稍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