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话

草鞋的温度

那是一个寒气逼人的早晨。

那天,我没睡好。半夜里每有一点动静,我就疑心是刺客,坐起身来,到天亮出了好几身冷汗。结果脚尖冻得都没了知觉。

我在廊沿边,把脚伸进草鞋。就在那一瞬间,脚底传来一阵软软的暖意。

不对劲。

外面冷得都下了霜。放在土间的草鞋,本该冰得像冰块一样。可那双草鞋,却像刚从谁怀里掏出来似的,微微发暖。

冻僵的脚趾,一点一点地舒展开来。我停下脚,四下看了看。

廊沿底下,那只猴子,藤吉郎,正点头哈腰地行礼。衣襟那里,还微微鼓着。明明是下霜的早晨,额头上却还冒着一层薄汗。

这家伙——一直把我的草鞋揣在怀里焐着吗。在这寒天底下,拿自己的身子当火盆。

我说不出话来。

因为。我手脚冰凉得厉害这件事,应该谁都不知道才对。

从记事起,我一遇到可怕的事,手脚尖就会凉得像冰一样。

评定之前。出阵之前。睡不着的夜里。

因为恐惧,全身上下的血色都褪了,手指尖、脚趾尖冷得都没了知觉。想攥紧拳头压住颤抖,那拳头却已经冰凉,指甲都没了血色。

那是胆小鬼的生理反应。是魔王怕被暗杀、总在发抖的证据。所以我一直在袖子底下攥着拳头,把脚藏在裙裤下摆里,拼命遮掩,不让任何人察觉。

要是被人知道我手脚冰凉,就会被看穿这个人总在害怕。唯有这一点,必须避免。

可是。

这个最下等的杂役。什么也没说,每天早上都把我的草鞋揣在怀里焐着。

“小的瞧着主公的脚,好像总是凉的。”

藤吉郎咧嘴一笑,说道。

“是小的多管闲事了吗?”

哪里是多管闲事。

喉咙深处,一阵发烫。我本以为瞒过了所有人的、我最狼狈的胆小。这个男人,早就看穿了。看穿了之后,既不责怪,也不嘲笑,只是默默地揣在怀里焐着。

我什么也答不上来。只是在暖和的草鞋里,轻轻蜷起了脚趾。

这段焐草鞋的事,后来好像在世上传得很广。

说是——身为卑贱的杂役,却把主君的鞋揣在怀里焐热,是值得称道的忠勤与机灵。

家中的人也佩服地说:

“一个管鞋的,竟能这般机灵。”

“那个小个子,说不定是块材料。”

原来如此。忠义之士的机灵。这么说,倒是好听。

可实际上。这家伙——是察觉到了。察觉到被叫作魔王的我,脚总是因为害怕而冻得冰凉。

世人以为,这是一个对主君尽忠的、勤恳的杂役的故事。

不是这样的。这是一个男人的故事——唯一一个装作没看见,替发着抖的胆小鬼焐热了鞋的男人。

第38话 草鞋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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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YOND THE STORY

故事落幕之后,留下的那些。

《信长之野望:本能寺之变有点怪》讲述了战国第一胆小鬼,挣扎着想要变回“一个普通的温柔之人”的故事。

冬野结fuyuno yui

写家人,写技术,也写从两者缝隙间悄然遗落的东西。
希望读完之后,世界在你眼中会变得稍稍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