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话

谁都上不来

站在天主阁的最顶层,世界就在脚下。

城下町的屋顶小小地连成一片,湖水映着夕阳,亮得像在燃烧。来来往往的人和马,像米粒一样。天下的一切,从这里都看得见。我站在这一切之上,最高的地方。

可是。

能登到这最高处来的人,一个都没有。

家臣们都在楼梯底下伏地叩拜。我衣摆窸窣地走过,他们便齐刷刷地低下头,没有一个人抬脸。能直直地看着我眼睛的人,已经哪里都没有了。

就连说话,大家也不看我的脸,只盯着地板上的某一点。我叫一声近前来,他们膝行挪近的膝盖,也在微微发抖。能正眼回望“第六天魔王”的人,这世上,怎么可能有。

我俯视着那片伏地的人头之海,总是想着同一件事。

这些人里,没有一个知道真正的我。

站在这里的,是一个到了夜里就没法一个人睡、身后有一点人的动静心脏就要蹦出来、砍了人就像小孩一样抽抽搭搭哭个不停的、普普通通的胆小鬼——这件事,谁都不知道。

从前,还算好。被叫作傻瓜的那些年,我和年轻人们光着身子玩相扑,汗淋淋的身体撞在一起,只有那时候,我能直接感受到别人的体温。土俵上,没有刀。也没有背叛。能贴着别人的肌肤,那是我唯一一种想念人的方式。

可当上天下人之后,那也做不到了。

我想要的,不是这样一片伏地的人头之海。只是身边,有一个不怕我、对我笑的人,那个人的体温。

可是,登得越高,那份温暖就只是越来越远。

知道真正的我的,只有三个人。

在岐阜,默默握住我发抖的手的归蝶。

在中国地方,如今仍满身泥污地为我而战的秀吉。

在三河,跟我并肩发抖、说过“一辈子都跟着你”的家康。

在这过高的孤独里,只有这三个人,不把我当魔王,只把我当一个人来看。

这时,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归蝶来到了我身边。她什么都没说,牵起了我的手。那是这世上最了解我那冰凉、汗湿的颤抖的手。

“又在往下看了吗。”

归蝶一边望向湖那边,一边轻声说。

“相公,可真是喜欢高处呢。”

谁喜欢了,我心想。高处,只是最安全而已。然后,也只是最寂寞而已。这一点,只有这个女人,不用说也明白。

我回握着那只手,心想。

最高的地方,就是最孤独的地方。

第77话 谁都上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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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YOND THE STORY

故事落幕之后,留下的那些。

《信长之野望:本能寺之变有点怪》讲述了战国第一胆小鬼,挣扎着想要变回“一个普通的温柔之人”的故事。

冬野结fuyuno yui

写家人,写技术,也写从两者缝隙间悄然遗落的东西。
希望读完之后,世界在你眼中会变得稍稍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