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智谋反了！主公，该如何是好！”
兰丸又喊了一遍。带着哭腔。
火已经爬上了天花板。整座寺院烧得像一支巨大的火把。房梁吱嘎、吱嘎地呻吟。热风毫不留情地炙烤着脸颊和喉咙。每吸一口气，肺都像在烧。
外面的喊杀声忽近忽远。没有一个人能越过这道火墙闯进来。
那是自然，我心想。
谁也不敢靠近。这多亏了几年、几十年来，我一直让所有人以为我是“魔王”。大家都怕我。所以，不会有人冲进这片火海来确认。
这样就好。
我要的，正是这个。
“请下令……！”
我抬头看着燃烧的房梁。喉咙被烟熏得火辣辣地疼。心脏还在狂跳，跳得吓人。
都到这种时候了，我还在怕。手和膝盖抖个不停。
即便如此，我想。我张开颤抖的嘴唇。
“无须多言。”
“无须多言。”
兰丸倒吸了一口气。
这四个字，这孩子一定会当作决绝之言来听吧。当作魔王不逃不悔、慷慨赴死的最后决心。后世，也必定会这样写下来。
不是这样的。
这是暗号。
是我和唯一的一个人，长久以来只在心底悄悄酝酿的——某个计划的暗号。它的内容，它的意义，现在，还先不说。
“兰丸。你要活下去。”
我只说了这一句，便转身走向里间。火焰在背后咆哮，像是在推着我走。
这就是我这个男人，故事的收场方式。
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在这里烧成灰烬。史书上，会这样记下。
然而——
一切的开始，却是非常、非常胆小的。
这是一个连虫子都不敢杀、怕女人、怕黑、砍了人就哭的，普普通通的胆小鬼的故事。
就从头说起吧。
我为什么会被当成这样的“魔王”。又为什么，此刻能这样笑着站在烈焰之中。
——从我在尾张被叫作“大傻瓜”的那时候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