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话

演戏的两个人

那天夜里,月亮很好。

我坐在檐廊上,呆呆地望着庭院。我睡不着。睡不着的夜晚,是常有的事。总觉得背后的黑暗里藏着刀,不敢闭眼。

这时,没有一点脚步声,身旁有个人坐了下来。

是归蝶。

“夫君又睡不着了?”

“……嗯。”

“真拿你没办法。”

归蝶无奈地说着,却没有走开。两个人并肩看着月亮。

真是奇怪。

我这个怕人、被人近身就讨厌得要死的人,只要这个女人在身边,不知为什么,呼吸就顺畅了。背后的黑暗,也没有平时那么可怕了。

“喂,归蝶。”

我低声说。

“我真正的心愿,你愿意听听吗?”

“说来听听。”

“天下什么的,我不要。城池,武功,我都不要。我只想……不怕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怕,跟你在乡下种种地,吃饭,睡觉。仅此而已。”

说出口之后,我就后悔了。

一个被寄望去夺取天下的女婿,对着新婚妻子说想去乡下种地。实在太窝囊了。肯定会被蝮之女笑话的。

可是,归蝶没有笑。

一直,都没有笑。

她仰头望了一会儿月亮,然后静静地这样说:

“……是个好心愿。”

我倒吸了一口气。

“想要天下的男人,多得一抓一大把。可想在乡下种地的男人,只有你一个。——这个心愿,我不讨厌。”

心底一阵发热。我那个小得可笑的心愿。听了不笑话我的人,终于,出现了。

那一次,远远望着耕田的农人,我曾想过,总有一天,哪怕只有一个人也好,要是能出现一个听了这个心愿不笑话我的人就好了。那个人,此刻就在我身边,看着同一轮月亮。

我生平第一次,觉得跟人并肩度过夜晚,并不可怕。

——我们这副样子,好像被值夜的随从远远地、悄悄地看见了。

第二天早上,城里流传着这样的传言:

“主公和夫人仰望明月直至深夜,悄声密谈。想必是在商议天下大事吧。那对夫妻,深不可测。”

天下,大事。

我们在深夜里说的,不过是想在乡下种地,这么一个梦罢了。

世人,真是很会弄错。

而在那份弄错的背面,我确确实实,得救了。

几天后,从三河寄来了一封信。字迹笨拙,却很有力,上面这样写着:

“织田大人。我遵守约定,正在变强。总有一天,一定会再来见您。”

是竹千代。

那个胆小鬼人质孩子,还记得我。

我把那封信读了一遍又一遍。

归蝶。竹千代。——不知不觉间,我有了两个可以不必硬撑、坦然相对的人。

在我这怕人的一生里,竟会有这样的日子,我从没想过。

可是,平静的日子不会长久。这一点,我那时还不知道。

不久,我的父亲就要去世了。

而我,将生平第一次,知道“因为自己而让人死去”的真正分量。

第15话 演戏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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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长之野望:本能寺之变有点怪》讲述了战国第一胆小鬼,挣扎着想要变回“一个普通的温柔之人”的故事。

冬野结fuyuno yui

写家人,写技术,也写从两者缝隙间悄然遗落的东西。
希望读完之后,世界在你眼中会变得稍稍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