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七〇年。
我要去攻打越前的朝仓了。照例,并不是我想打才打的。
上洛之后虽然抬了将军,可各地仍有不听我号令的大名。越前的朝仓,便是其中之一。放着不管,说不定哪天就会从背后扑上来。
光是想到“背后”这个词,后颈一带就凉飕飕的。我向来最怕的,就是从看不见的地方来的东西。
那么——因为害怕,所以先下手。在对方亮出獠牙之前,先把它推到够不着我的地方去。
还是老一套的自保。一点也不英勇。只是想让自己夜里能睡着觉罢了。
要攻入越前,得经过近江。近江的北边,是长政的领地。
一边进军,我一边打心底里松了口气。毕竟,守住背后的是长政啊。
妹妹的丈夫在替我守着后背。还有比这更让人安心的事吗?
长政是个一丝不苟、诚实的男人。我喜欢他那副认真的神情。他很珍惜我妹妹阿市,我也早有耳闻。比起有血缘的亲人,我或许更相信那个妹夫。
怕人、最怕把后背露给别人看的我。
唯独这一次,能安心地只看着前方往前走。只要想着有长政堵住背后,后颈的凉意就消失了。能不回头地往前走,对我来说是多么轻松的一件事啊。
长政对我出兵很是配合。出兵,修路,让大军畅通无阻地过去。
我越发觉得。长政果然信得过。
唯有那家伙不会背叛。妹妹的丈夫,不可能背叛我。
那份确信。
让我的脚步变轻,让我的判断变得大胆。
仗本身打得很顺。朝仓一方的城池接连被攻下,大军向越前深处越推越远。
家臣们沸腾了。
“势如破竹的进击啊。”
“朝仓在织田的声势面前也束手无策。不愧是天下布武的那位。”
我含糊地点了点头。进得太深了,我心里是有这种不好的感觉的。
可是,背后有长政。不管发生什么,撤退的时候都能穿过长政的领地平安回去。
正因为这样想。我压下不安,继续往前推进。
那天夜里,在阵中。归蝶忽然说道。
“夫君。不要太过深入了。”
“长政在后面。别担心。”
我这样回答后。
归蝶停了一会儿,这样说道:
“……长政大人也是人。身后有朝仓的血亲,身前有义兄。说不定,正处在两头为难的苦境里。”
那番话,我没有深想。长政不会的。那家伙不会背叛我。我在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东西时,对不中听的话,会惊人地充耳不闻。我甚至觉得,那只是归蝶爱操心罢了。
可是,夹在中间的人是什么心情,归蝶比我懂得多得多。人被逼到绝境、非选一边不可的时候,会舍弃什么。那个女人早就静静地看透了。
那番话说得多么一针见血。
我还不知道。
我很安心。背后有长政。妹妹的丈夫在替我守着后背。
我这样深信着,从未怀疑。
正是这份从未怀疑。
不久之后,将在我身上剜出一生中最深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