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
叫我的,是归蝶。
她沿着田埂,慢慢地朝这边走来。挽起了粗布衣裳的袖子,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冒热气的碗。
没有华丽的打褂,也没有亮闪闪的发簪。晒黑的脸颊。沾着泥土的手。
即便如此,在我眼里,她比那个过门之夜我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一天,还要美得多得多。
“干得真卖力呢。”归蝶笑着说。
“歇一歇吧。我送茶来了。”
我站起身,朝归蝶身边走过去。
——要是从前的我,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怕人,谁身边都不敢靠近。
怕女人,就装傻瓜把人推开。
想念人的体温,相扑的土俵,是唯一一个能碰到别人的地方。
在没有刀的、赤身相对的土俵上。只是想碰一碰人的温暖,我才不停地召集力士。
那样一个孤独的男人。
如今,能理所当然地,牵起归蝶的手了。
我从归蝶沾着泥土的手里,轻轻接过了碗。
那时,碰到的指尖,是暖的。
仅仅这样一件事,在我看来,比夺取天下要珍贵得多。
一边啜着茶,我忽然想起来,说。
“对了。”
“嗯?”
“信忠,又来信了吧。”
儿子,也活着。被当作在二条城战死的那家伙,如今也改了名字。在某个遥远的地方,过得挺好,好像。
“是啊。在山的那一边。说今年的稻子,结得很好。”
“是吗。”
“父子俩都当了庄稼汉。织田家的列祖列宗,想必要伤心坏了吧。”
归蝶调皮地笑了。
我也,笑了。
要伤心,就伤心吧。
第六天魔王的血脉,握着锄头在笑。
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了。
太阳,西斜了。田那头的山,被晚霞染红了。
“好了。”归蝶站起身。
“该回去了。天要黑了。”
我把空碗递回去,然后自然而然地,牵起了归蝶的手。
“归蝶。”
“嗯。”
“今天吃什么。”
归蝶看了看我,然后,扑哧一笑。
“呵呵。吃什么呢。”
两个人,手牵着手,沿着晚霞里的田埂,朝小小的家走去。温暖的风,推着我们的背。
《信长之野望》
世人相信,那是统一天下的、无穷无尽的野心。
可是。
战国第一胆小鬼的,唯一的野望,是这个。
谁都不用害怕。
和喜欢的人一起。
在乡下种地。
吃饭。
睡觉。
仅仅是这样一个小小的愿望,此刻,终于,静静地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