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路可逃。
这种感觉,是我最讨厌的。在金崎,前面被朝仓、后面被长政堵住时,那种袋中之鼠的恐惧,又复苏了。
请保持中立,我的这个心愿,山上没有听进去。延历寺继续收留着浅井、朝仓。在我背后,耸立着一座怀揣刀刃的山。事情成了这个样子。
请想一想。就在我的领地旁边,有一座庇护着敌人、拥有僧兵、不知何时会从背后捅过来的巨大的山。
我夜里也睡不着。不知何时,那座山上的大军就会像雪崩一样冲下来。不知何时,就会在睡梦中被割了脑袋。这是我最应付不来的那一类恐惧。
家臣们七嘴八舌地说:
“攻山吧。应当断绝背后之忧。”
“如今叡山已成敌人,再也无须手下留情了。”
每次听到这些话,我的胃就缩成一团。我不想攻打。可是,不攻打的话,被杀的就是我。
家臣们看着我僵硬的脸,可靠似的点着头:“主公毫无犹豫。”
我在犹豫。我一直都在犹豫。只是,连把它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
我又派了一次使者。那是最后通牒。
“交出浅井、朝仓,或者至少下山退去。否则,吾也自有打算。”
我让人这样写。写的时候,我的手在发抖。求求你们。请答应吧。别再把我往绝路上逼了。
可是——山上没有答应。没有回音。沉默,就是回答。
我最后的心愿,也消散在风里。
寺院也有寺院的道理吧。守了千年的圣域的骄傲。或许是不能向我这种新兴的乡下大名的威胁低头吧。这一点,我明白。用脑子,是明白的。
可是——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在岐阜城里,一个人抱着头。该怎么办才好。我不想攻打寺院。怕佛罚。怕和尚。怕杀人。可是,放着不管,就会被人从背后杀掉。
归蝶把手轻轻搭在我的肩上。
“别勉强自己了。”
她这样说。我连点头都做不到。
“……我该怎么办。”
我用沙哑的声音这样问。归蝶没有马上回答。她也明白,这件事没有答案。选哪一边,都是地狱。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然后,那一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