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讲一讲，我这一生中做过的，最无可挽回的事。
接下来要讲的，成不了笑话。我一直想着，不如就不讲了。好几次，张开嘴，又闭上了。光是想起来，就喘不过气。
即便如此——不讲这件事，我为什么最后要抛下一切消失，那真正的理由就传达不出去。我那个小小的心愿，是从哪里开始的。在它最深的地方，就是这一夜。
所以，我讲。不逃避，我讲。
我烧了山。
比叡山。
千年以来供奉着佛的那座山。僧人也好，不是僧人的也好，那一天，在山上的许多生命都失去了。
到底失去了多少。传说的人说法各不相同。有人说不多，也有人说多得数不清。确切的数字，我不知道。我没法去数。我觉得，就连想去数，都是不被允许的。
只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有很多回不来的生命。那是我做的。
“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
世人开始这样称呼我，就是从这一天起。佛敌。连神都不怕的恶鬼。人们开始这样称呼我。作为我最可怕的所作所为，一直流传到后世。
确实如此，我想。我不辩解。放火的，千真万确，就是我这双手。怪不到任何人头上。
可是——请听我说。
我并不想烧。我怕佛。怕遭报应。怕和尚。最怕的，是杀人。
我只是想避开争端。不想和寺院起冲突。可以的话，我想跟谁都不打就把事情了结。
我就是这样的人。连踩死一只虫子都会犹豫的。杀了人，必定会整夜哭泣的。就是这样一个窝囊的男人。
可是。
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呢。这件事，我必须按顺序讲出来。
我不是因为喜欢才烧山的。我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想要避开。求求你们，别打了，就这样了结吧，我一直在低头。可是，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到了最后的最后。我心里最可怕的那个东西，醒了过来。
这一切，我现在就讲。
光是想起来，胸口就像要被压碎了。声音在发抖。
可是——我只是想平平安安地了结这件事而已。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