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智谋反了!主公,该如何是好!”
兰丸又喊了一遍。带着哭腔。
火已经爬上了天花板。整座寺院烧得像一支巨大的火把。外面的喊杀声忽近忽远。
没有一个人能越过这道火墙闯进来。
那是自然,我心想。
谁也不敢靠近。这多亏了几年、几十年来,我一直让所有人以为我是“魔王”。大家都怕我。所以,不会有人冲进这片火海来确认。
一直折磨着我的,这块招牌。
到了这里,终于,派上用场了。
被人畏惧,就意味着。谁都不会靠近。
谁都不会靠近,就意味着。
就算我,忽地消失了。也谁都追不上来。
就算从废墟里扒出一具烧焦的尸骸。特意跑来确认“这真的是信长吗”的、不要命的人,是没有的。
大家都会发着抖,深信“魔王死了”。然后,就结束了。
想想看,真是好笑。
因为我胆小,所以锻炼。因为胆小,所以收集铁炮,穿上南蛮胴,把大家都推开。
那份胆小,全被当成了“魔王”的证据。
而那块“魔王”的招牌,在这一刻,让我从火里逃生。
胆小,救了胆小。
这样,就好。
我要的,正是这个。
“请下令……!”
我抬头看着燃烧的房梁。喉咙被烟熏得火辣辣地疼。心脏还在狂跳,跳得吓人。就算明白是演戏,这热是真的。这烟也好,这火星也好,全都是真的。
所以,好怕。
可是,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该说的话,好多年前,就已经定好了。
我张开了发抖的嘴唇。
“无须多言。”
“无须多言。”
兰丸倒吸了一口气。
这四个字,这孩子一定会当作决绝之言来听吧。
当作魔王不逃不悔、慷慨赴死的最后决心。后世,也必定会这样写下来。
不是这样的。
这是,暗号。
花了好多年,只靠区区一个人和两个人,一手搭起来的、世上最荒唐的计划的,最后的暗号。
没办法。干吧。要逃了。
——就是,这么个意思。
里间,又一次,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
归蝶,已经明白了一切,正等着。
我把手伸向燃烧的隔扇那头。
从黑暗中,一只纤细、温暖的手,紧紧地,回握住了我的手指。
啊。
就是这只手。
在我害怕着人活过来的,漫长、漫长的岁月里。
唯一一个,直直地,握住我的手的人,的手。
“走吧,归蝶。”
“是。”
只用,这么一句话。
就能心意相通的人。
我,有。
可是。
那个暗号。
同时也是,夺走一个忠臣的,性命的。
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