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里往后的事,我几乎都不记得了。
只有一些碎片,到现在还会时不时出现在梦里。没头没尾,也没有先后。
所以,接下来要写的,是把事后从别人那里听来的话,和我自己仅存的零零碎碎的记忆,拼在一起的东西。我是不是真的亲眼看见了,连这一点,我都已经说不准了。
恐惧,消失了。
在死亡的边缘,像潮水倏地退去一样。那么牢牢捆住我的怕,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脑子深处响起了一个声音。
“杀。把眼前的一切统统扫倒,活下去。”
那就是信号。
我这个人,被推到了身体后面很远很远的地方。就像缰绳被谁夺走了一样。
我记得的,只有自己手臂的感觉。从未见过的力量涌满了它。千锤百炼的身体,不等我的意志,就自己动了起来。
我在挥枪。有人在喊。用一种撕裂喉咙似的、野兽般的声音。知道那是我自己的声音,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我是怎么动的。对付了多少人。先后也好,人数也好,一样都想不起来。
只有一种感觉:眼前的威胁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不觉得怕。不觉得疼。什么都感觉不到。
回过神来,本该围着我的兵,不见了。
不——不是这样。
是倒下了。
在我脚边,满身泥污,一个,又一个。我正从他们身上跨过去往前走。雨后的泥泞变成了另一种颜色,我在某个很远的地方看着。
我想停下来。在心底拼命地喊。住手,够了,求你住手。可身体不听。
我,已经不是我了。
冷汗和溅上来的血,把全身湿透了。哪里是汗,哪里是血,已经分不清了。因为害怕而流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就是那副样子,一边喊着什么,一边只是往前、往前地挥刃横扫。连自己在做什么都抓不住。
只有脑子深处的那个声音,在一遍遍重复。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那样持续了多久。我没有时间的感觉。
忽然——挡在前面的东西,没有了。正要挥出去的枪,扑了个空。那种毫无着落的手感,让我终于,有那么一点点,快要回过神来了。
我在剧烈地喘着粗气。手臂像灌了铅一样沉。
然后,我看向眼前。
我,到底做了什么。
等我察觉的时候,我面前——是倒下的今川本阵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