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烧了比叡山。我的名号,就此定了型。
“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
连佛山都敢烧光。不怕神,也不怕佛。谁也违抗不了。谁也接近不了。作为这样一个男人,我的名号响彻了天下。
大名们光是听到我的名字,就吓得发抖。
“唯独烧了叡山的那个人,千万别跟他为敌。”
他们这样窃窃私语。还没跟我交手,就有人先投降了。世人自作主张地怕我,自作主张地给我让路。托他们的福,我的地位越来越稳固了。
真是讽刺啊。我什么都不想要。不要什么天下。不想被人畏惧。我想要的,只是能安心入睡的夜晚而已。不被任何人谋害性命。也不伤害任何人。和归蝶两个人,能安安静静度过的,夜晚而已。
明明只是这样。到手的,却总是与之完全相反的东西。
我只是想平平安安地活着。可每杀一次人,每痛哭一次,世人就更怕我一分。越是被畏惧,我就越被推向高处。
我想下来。却谁也不肯让我下来。
可是——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世人如此畏惧我这件事。在很久很久以后。竟会成为我的救赎。
谁也接近不了的,魔王。谁也不知道真面目的,怪物。正因为我成了那样的存在。总有一天,就算我忽然消失了。也不会被任何人追赶。
不过,我知道这一点。还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
那时的我,只是快要被压垮了。被魔王这块巨大招牌的重量。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灰色的焦土,和死寂的山。每一次,我都会去寻找归蝶的手。
然后,在心底最深处。那一夜第一次说出口的,唯一的心愿。正静静地,静静地,开始生长。
想变回普通人。在一个谁都不必害怕的地方。和归蝶,只是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那时,它还只是一个心愿。一个连形状都没有的、遥远的梦。
可是——那一夜的恸哭。正是后来我想出世上最宏大的某个计划的。那最初的一颗种子。
谁也接近不了的,第六天魔王。这个名号,终有一天,会成为我抛下一切、消失不见的,最好的掩护。
不过,我知道这一点。还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