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消息送到备中营地的时候。
据说，羽柴秀吉放声大哭，瘫倒在地。
“主公他……主公他，竟被明智那厮……”
他双手撑地，肩膀发抖，当着众人的面嚎啕大哭。一个堂堂大男人，把胴甲蹭在泥地里，像小孩子一样哭。据说，那泪水被篝火一照，闪着货真价实的光。
在场的将领们，全都跟着落了泪。说这么敬慕主君的家臣，还能有第二个吗。
——这些，是很久很久以后，猴子自己笑着跟我讲的。
我们并排坐在田埂上，大口嚼着饭团。
“哎呀，主公。唯独那一回，这秃鼠可是被您结结实实地摆了一道啊。一听到消息，就当着众将的面，这样，啪地一拍地面，真心实意地嚎啕大哭起来了。……现在想想，哭得最凶的那个，就是最傻的那个啊。”
“……没能告诉你，对不住。”
我再也说不出别的话。这家伙为了我，在家臣面前真心地哭了。
可是，多亏后来秀吉把一切都看透了，我如今才能像这样，活着吃饭。
秀吉的动作，快得出奇。
一听到本能寺的噩耗，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和对峙中的毛利议和。然后全军掉头，直奔京都。这就是世人所说的，中国大返还。
两百多里的路，只用了十天。
将也好，兵也好，都是半哭着跑。草鞋磨烂了，脚底板全是血泡，秀吉也没有停。夜里，火把排成长长的一列，在山路上蠕动；白天，尘土遮天蔽日。饭也顾不上好好吃，觉也不睡，只是往东，往东。
“跑！跑！要给主公报仇！”
秀吉亲手拉起快要倒下的兵，自己也浑身泥污，跑在最前头。
望着那背影，家臣们浑身发颤。对主君，竟有如此的忠义。如此的执念。羽柴筑前这个人，果然不是等闲之辈。
就这样，秀吉在山崎之地，和明智光秀的大军撞上了。
天王山。
胜负，转眼就分了。在一心报仇的秀吉的气势面前，孤立无援的明智军一触即溃。
世人往后会这样代代相传。忠心为主的羽柴秀吉，漂亮地讨灭了谋反之人明智光秀。
可是。
整场仗打下来，秀吉的心一直不安。不论是在欢呼声中，还是在众将的称赞里。只有一件事，像一根小刺一样，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主公的尸骸。
不管找遍哪里。
都找不到。
烧毁的寺院里没有，看起来像逃生路线的那一头也没有。明明出了那么大的事，说自己见到过主君遗体的，却连一个人都没有。
仗打完，秀吉单人独骑，策马奔向烧塌的本能寺废墟。甩开了称赞，也甩开了庆功宴，像是被什么呼唤着一样。
然后，站在还残留着余热的废墟上时。
这个比谁都能看透人心的男人，偏偏察觉到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