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篠之战一结束,世间就闹翻了天。说是用铁炮打垮了号称天下无敌的武田骑兵军团。
毕竟对手是那头甲斐之虎的军团。人人都怕,人人都觉得打不过。却被沉进了铁炮的硝烟里。传言添油加醋,传遍了整个日本。
家臣们得意洋洋地讲。两眼放光,就好像是自己立的功一样。
“主公把铁炮队分成三组,让他们轮流不停地射击。这样一来,装弹的空当就没了。”
“连绵不断地射击,这种新的打仗方式。终结旧日骑兵之世,这正是一场战争的革命啊。”
“能把铁炮用得这般出神入化的,还有第二个人吗。织田信长,才是改变时代的天才。”
战争的革命。改变时代的天才。
听到这些,我不由得目光放远了。
哪有那么了不起。那东西的真面目,是一群闹肚子的男人排队等着上茅房的长龙。
后世的人,一定也会这么写吧。
“织田信长以铁炮三千杆列为三段,轮番射击,击破武田骑兵。此乃改变时代之战术也。”
三段击,人们这样称呼它。
赞它为神机妙算之极致。
说它是比谁都更早看透铁炮这种新兵器之威力的革新者的发明。
可是,真相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我并不是想创造什么新战术。
只是怕武田骑兵。
讨厌被靠近。
只是想从远处一直打下去而已。
而想出这个“一直打下去”的法子的地方,是决战前夜,闹肚子排的那条茅房长队。
出来一个、退下一个,再进去一个。我呆呆地望着那条不间断的人流。
“啊,铁炮也这样弄就行了啊。”我心想。
就这样而已。
我只是个胆小鬼。肠胃虚弱、胆子又小的和平主义者。决战前夜冲进茅房、排在队里发抖的,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
可世人却说我是看透了铁炮威力、坐拥日本第一火力的人,赞我是创造战术的绝世天才。
错位到这个地步,我只能笑了。
不过。
笑着笑着,我忽然想到。
不管我做什么,世人都会擅自怕我、捧我,把我塑造成一个谁也靠近不了的怪物。驱逐将军、击破武田、把铁炮用到极致的第六天魔王。新世之子。那个怪物越来越大,越来越厚。我和真正的自己之间,好像垒起了一道又一道墙。
谁都不想看看真正的我。
这固然叫人寂寞得受不了。
——可是,说不定。
就算有一天,我在那层厚厚的误解后面,忽地消失了。
也谁都追不上来吧。
这份误解,总有一天会让我自由。
这么一个荒唐的念头,从脑海一角闪过。
不过,会有把它变成现实的那一天,这时的我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