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作死了,然后消失。
嘴上说说,很容易。可是,正如归蝶说的。这件事,一个人绝对办不到。
我消失之后,必须让世人深信“信长,死了”。没有尸骸这件事,必须有人巧妙地遮掩过去。还需要一条让我溜出城去的密道。之后,为了不让织田家分裂、再起战火,必须有人接过天下,收拾局面。而且,我的“死”是假的这件事,绝不能让任何人察觉。
越想,越觉得这是个荒诞至极的计划。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是世上最荒唐的计划。
可是,不可思议的是,一想象起那个荒唐的计划,我的胸口就暖和起来。
归蝶那边,已经坦白了。她连一丝犹豫都没有。不仅如此,她比我还先一步,数起了还缺什么。愿意陪我一起消失的人,有。一个最能拿我那最荒唐的真心话当乐子的人。
可是——光靠归蝶一个人,是成不了事的。
归蝶数出来的那些角色,我一个一个地,把面孔对上去。
要是秀吉,善后可以交给他。那只直觉敏锐的秃鼠,一定会什么都不说、把一切都看透,然后装糊涂说一句“主公的尸骸,怎么就找不着了呢”。他就是那种人。
家康呢。要是他,为了骗过世人,就算是拼命四处逃窜的戏,他也肯演。那个说过“一辈子都跟着你”的、胆小鬼挚友的话。
懂我的人,有三个。
光是想到这三个人,那个看起来不可能的计划,就一点一点地,有了形状。
可是。
还有,一个人。一个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的男人。
明智光秀。
一本正经,规规矩矩,交给他什么都能办得妥妥帖帖的能干家臣。所以,我总忍不住把重担都推到他一个人身上。麻烦的调略也好,费心的接待也好,吃力不讨好的善后也好。
“光秀的话,办得到。”
我这么说着,一件接一件地,压到这个不会拒绝的人身上。
有一天,我不经意间看到了。走廊上,抱着一摞书信的光秀的侧脸。
累极了。
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背好像也有点驼了,那么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散了几缕。他被磨损了。夹在中间,上有上头、下有下头,对谁都不能诉苦,就这样一点一点被削薄的男人的脸。
看到那张脸的时候,不知为什么,我的心被戳了一下。
啊,这家伙也——。
跟我一样。想下来,却下不来。快要被重担压垮了,却还是咬紧牙关站着。
然后,我想。也许,对这个一本正经的男人,我可以把真话告诉他。
明智那张被磨损的脸,不知为什么,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