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话

香末

那天,我把香末砸向了父亲的牌位。就是那件被史书记作“大傻瓜之极致”的怪事。

可真相,是这样的。

我,只是害怕而已。

走到牌位前。那里放着香炉。旁边有个小小的器皿,盛着香末。捏起来,举到额前,投进香炉。就这么回事。小孩子都会。

可就是这个“就这么回事”,我做不到。

几百道视线扎在背上。僧人的诵经声在耳朵深处嗡嗡地扭曲着。香烟熏得眼睛发酸。丧服底下,早就被冷汗湿透了。

我把手伸向香末。那只手,在发抖。

想要捏起来。

指尖碰到了香末。

可是,因为发抖,捏不起来。香末沙沙地从指缝间漏下去。

再来一次。

还是捏不起来。

渐渐地,喘不上气了。

胸口深处,咻地响了一声。吸了又吸,空气就是进不来。视野的边缘,渗进一片白色。

糟了。

这下,糟了。

有人在看。大家都在看。得快点。快点,把香末,捏起来——

我的脑子里,已经一片空白。

恐惧,窒息,焦急,搅得我什么都分不清了。

然后。

我的手,自己动了。

拼命挣扎着想要捏起来、想要捏起来的那只手,像抽筋一样弹了起来。

就在那一下。

连着器皿一起,把香末抓在了手里。

然后,喘不上气,眼前发白,几乎就要昏过去——我把那只手,像要甩开什么似的,朝前面伸了出去。

哗的一声。

香末飞上了半空。

朝着父亲的,牌位。

噼里啪啦地,洒落下去。

时间,停止了。

我好像听见了几百个人同时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在一片死寂的院子里,只有我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回荡着。

闯祸了。

完了。

在父亲的葬礼上,把香末泼到了牌位上。还有比这更不孝的吗?还有比这更丢人的吗?

我几乎要当场瘫倒在地。就算被人叫去切腹谢罪,也无话可说,这就是这么大的过失。

对不起,父亲。对不起。我好怕。我只是,害怕而已——

可是。

在冻结的院子里,渐渐地,议论声开始蔓延开来。

“……刚才那个,看见了吗?”

“嗯。把香末砸到牌位上了。在葬礼上。砸到他父亲的牌位上。”

“何等的……果然是个大傻瓜。连悼念父亲之死的心都没有吗。”

瞧吧。大家果然都这么想。理所当然。

可是,偏偏。

其中一个上了年纪的重臣,低沉地、像是在呻吟一样,这样说道:

“……不。且慢。”

议论声停了。

“傻瓜若只是慌了神,做不出那等胆大包天的事。把香末砸向牌位——若非有连父亲的威望都不放在眼里的非凡决心,是做不到的。”

那位重臣用发颤的声音继续说:

“那是……内里藏着什么深不可测的东西。我等无从揣度的,什么东西。……可怕啊。可怕啊。”

不对。

不是这样的。

我哪有什么决心。我只是喘不上气,害怕,手自己动了而已。别说不把父亲的威望放在眼里了,我比谁都更害怕父亲的死。

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慌乱到极点的样子,为什么就成了“深不可测的决心”?

我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在心里大喊。

没有一个人。

没有一个人认为,我只是害怕而已。

第18话 香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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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YOND THE STORY

故事落幕之后,留下的那些。

《信长之野望:本能寺之变有点怪》讲述了战国第一胆小鬼,挣扎着想要变回“一个普通的温柔之人”的故事。

冬野结fuyuno yui

写家人,写技术,也写从两者缝隙间悄然遗落的东西。
希望读完之后,世界在你眼中会变得稍稍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