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陪你演一对夫妻。”
从归蝶这一句话开始,我们奇妙的日子开始了。
我们立了契约。在人前,演一对恩爱的——不,可怕的魔王夫妇。两个人独处的时候,互不过问彼此的隐情,只为活下去而联手。不求生子。也不求真心。要求的只有一样,就是一起活下去。这是一份为了欺骗世人的契约。
这出乎意料地顺利。归蝶演戏演得好得吓人。
一到家臣们面前,那个女人就换了一个人。挺直腰背,扬起下巴,用冰一样的目光扫视众人。不愧是蝮之女,一派凛然的夫人风范。谁都没有发现,那下面藏着一张“讨厌男人的真面孔”。
托她的福,我得救了。
宴席上,我吓得僵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时候,归蝶会立刻接过话头,把场面圆过去。家臣靠得太近的时候,她会不动声色地站到我和那人中间。她不让任何人察觉我在发抖。
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归蝶会深深地叹一口气,这么说:
“夫君。又是一身汗。不过那么一场宴席,你到底在怕什么?”
“……因为那些人,不知道在想什么。端饭的手,我一直放心不下。”
“饭菜里没人下毒。我已经先从同一个盘子里吃过了。”
听到这话,我打心底松了一口气。
只有在这个女人面前,我可以发抖。不必扮傻瓜,也不必硬撑。生平第一次,有了一个能把害怕说成害怕的人。
可是家里的人,根本无从知道我们的真相。
他们自顾自地议论着自己眼里看到的东西。
“夫人真是刚强之人。在那位魔王一般的主公身边,眉毛都不动一下。”
“不愧是蝮之女。主公沉默着瞪过去,她也寸步不让。那才是配得上织田家的夫人啊。”
“主公和夫人两个人一言不发地对视的样子……真是深不可测。那对夫妻,到底在图谋什么。”
不对。
归蝶寸步不让,不是因为胆识。是在演戏。
我们一言不发地对视的时候,大多是这样的:
我用眼神哀求“我想逃了,想离席了”,归蝶用眼神骂我“再忍一忍,笨蛋”。仅此而已。
哪有什么深不可测的图谋。有的只是一个胆小鬼丈夫,和一个庇护着这个丈夫的妻子,小小的共犯关系。
即便如此,家里还是开始流传起这样的传言:
“有一位嫁给魔王却寸步不让的刚强千金。”
每次听到这个传言,我都会偷偷地想。
世人,真是很会弄错。
而这份弄错,打心底里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