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擅长应付和尚。
不,说不擅长应付——老实说,是怕。念经的声音也好,香的气味也好,昏暗的佛堂里直勾勾盯着人看的眼睛也好。
最要紧的是,那座山上有大批武装的僧兵。侍奉佛的人,手里却拿着刀和薙刀。这让我怎么也害怕得不得了。
小时候,听和尚讲过地狱的事。说杀过人的人,死后要被放进锅里煮。这话一直粘在我脑子的角落里,挥之不去。可以的话,我不想堕入地狱。不想与佛为敌。
那座比叡山,却要站到我的对立面去了。
在姊川,我击败了浅井、朝仓。可是,长政也好,朝仓也好,都没有灭亡。逃出生天的浅井、朝仓的军队——躲进了比叡山。延历寺收留了他们。也就是说,整座山都要成为我的敌人了。
老实说,我乱了方寸。为什么寺院要参与打仗?侍奉佛的人,不是不杀生的吗?我所知道的佛的教诲,和眼前手持薙刀的僧兵,怎么也连不到一起。
可这是战国乱世。寺院也有领地,养着兵,想要守住自己的力量。这不是我这种人插得上嘴的事。
我慌了。和寺院打仗,我是一百个不愿意。我怕佛罚。怕僧兵。也怕世人的评说。
于是我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往山上派使者。求求你们,哪一边都别帮。
“吾不想攻打寺院。请保持中立。”
“不与浅井结盟,也不与朝仓结盟,只要安安静静待着,就够了。”
我让使者压低声音,简短地这样传话。
一次还不够。两次,三次,我接连派出使者。每一次,都换了说法,换了人。怀着祈祷般的心情,盼着事情能平平安安地平息下来。
说心里话,我恨不得跪下来磕头。求你们了。放过我吧。别把吾卷进去。我不想打。跟谁都不想打。
可是,总不能让使者把这种软话说出口。所以,我让他们尽量说得简短、带着威压。
而这——适得其反了。
我拼命的恳求,在山上的僧人们听来,似乎成了这样:
“魔王信长,竟逼迫圣山向他称臣。”
“不畏佛法,何等狂妄的行径。”
不对。我只是害怕,才去求他们的而已。求求你们。哪一边都不用帮。只要别跟吾争斗就好。
——那个心愿,没有被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