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話

今天吃什麼

「相公。」

叫我的,是歸蝶。

她沿著田埂小路,慢慢地朝這邊走來。農作服的袖子捲了起來,手上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冒著熱氣的碗。

沒有華麗的打掛,也沒有閃閃發亮的髮簪。曬黑的臉頰。沾滿泥土的手。

即使如此,在我眼裡,她比那一天,比我在出嫁那一夜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還要美得多、美得多。

「真是賣力呢。」歸蝶笑著說。

「歇一會兒吧。我把茶端來了。」

我站起身,走到歸蝶身旁。

——要是以前的我,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怕人,所以誰的身邊都靠近不了。

怕女人,所以扮成傻瓜,讓人遠離。

渴望人的肌膚,相撲的土俵是唯一能碰觸別人的地方。

在沒有刀刃、赤身裸體的土俵上。只是想碰觸人的溫暖,我一直不停地召集力士。

那樣孤獨的男人。

如今,能理所當然地牽起歸蝶的手。

我從歸蝶沾滿泥土的手中,輕輕接過了碗。

那時,碰到的指尖,很溫暖。

就只是這樣的一件事,對我來說,卻比拿下天下還要珍貴得多。

一邊啜著茶,我忽然想起來,說道。

「對了。」

「嗯?」

「信忠那邊,又寄信來了吧。」

兒子,也還活著。那個被當成在二條城戰死的傢伙,如今也改了名。好像在某個遙遠的地方,過得很好。

「是啊。在山的那一頭。說今年的稻子,結得很好。」

「是嗎。」

「父子倆都當了農夫。織田家的列祖列宗,想必很是嘆息吧。」

歸蝶調皮地笑了。

我也,笑了。

要嘆息,就嘆吧。

第六天魔王的血脈,正握著鋤頭笑著。

沒有比這更好的結局了。

太陽,開始西斜了。田那一頭的山,被晚霞染紅。

「好了。」歸蝶站起身來。

「差不多該回去了。天要黑了。」

我把空碗還給她,然後很自然地牽起了歸蝶的手。

「歸蝶。」

「是。」

「今天吃什麼?」

歸蝶看著我,然後,呵呵地笑了。

「呵呵。是什麼呢?」

兩個人手牽著手,走在晚霞映照的田埂小路上,朝著小小的家走去。溫暖的風,輕輕推著我們的背。

《信長之野望》

世人相信,那是統一天下、永無止境的野心。

可是。

戰國第一膽小鬼唯一的野望,是這個。

不必害怕任何人。

和喜歡的人一起。

在鄉下耕田。

吃飯。

睡覺。

就只是這樣一個小小的願望,如今,終於,靜靜地實現了。

第98話 今天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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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YOND THE STORY

故事之後,留下的那些。

《信長之野望:本能寺之變有點怪》是一個戰國第一膽小鬼,掙扎著想變回「一個普通的溫柔之人」的故事。

冬野結fuyuno yui

寫家人,寫技術,也寫那些從兩者之間悄悄滑落的事物。
我寫的,是讀完之後,會讓世界看起來稍稍不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