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消息傳來的時候。我起初,不明白對方在說什麼。
「稟報……淺井長政大人已脫離我方……起兵反叛了。」
傳令的聲音在發抖。
長政。
反叛了。
就在,我的背後。
「……一定是哪裡搞錯了。」
我這麼說。
聲音尖得像不是自己的。
「那傢伙不可能背叛。他是我妹妹的丈夫啊。他說過會站在我這邊。說過無論發生什麼都站在我這邊——」
「可是,淺井的兵已經在北近江起兵……打算截斷我軍的退路。」
退路。
也就是說。
我,前面被朝倉。
後面被長政。
夾住了。
那一瞬間,身體背叛了我。心臟猛地狂跳起來。
吸不到氣。冷汗直冒,順著背脊往下流。指尖發抖,停不下來。視野的邊緣,白茫茫地暈開。
腹背受敵。袋中之鼠。無處可逃。
會死。會被殺。
——不。
不對。
占據我腦海最大一塊的,不是對死亡的恐懼。
為什麼?
為什麼,長政會?
我對那傢伙做了什麼?
就在這時。說是來慰問陣中的,送來了一個袋子。據說,是妹妹阿市送來的。
家臣一臉疑惑地遞過來的,是一個裝著紅豆的袋子。
只是。
那個袋子,兩端都緊緊地、緊緊地綁住了。
我把它拿在手上。
盯著看了一會兒。
然後,明白了。
兩端都被堵住的,袋子。
前後都被堵住,沒有出口的,袋子。
——義兄,此刻正在這袋子之中。
阿市是在這麼說。她無法背叛丈夫。可是,也不能見死不救自己的哥哥。
在左右為難的痛苦之中,妹妹把無法說出口、也無法寫成信的消息,託付給了這個小小的袋子。
一邊撫摸著被綁住的兩端。
我再也忍不住湧上來的東西。
阿市。你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做了這個的?
選擇丈夫,就等於殺了哥哥。
選擇哥哥,就等於背叛丈夫。
兩邊都倒不得的妹妹,只能把袋子的兩端,緊緊地、緊緊地綁起來。
她指尖的顫抖。
彷彿從那綁結的緊實,傳了過來。
長政背叛了。妹妹的丈夫。我一生中唯一一次打開心鎖去相信的男人。
我是前面被朝倉、後面被長政堵住的,袋中之鼠。
然而。
我腦袋裡滿滿都是「為什麼」。
比起對死亡的恐懼。
我只是,悲傷得無法自已。
長政。
為什麼?
我明明,那麼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