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著歸蝶的手，回頭看向蘭丸。
這孩子，還在等我下令。
他打算和主君一起戰到最後，強忍著眼淚，架著刀。那張臉上，還留著稚氣。是我從他小時候就帶在身邊、一直照看著的重要小姓。
我是知道的。
這個計畫，為了讓一切說得通，無論如何都會出現犧牲。必須有人真的在這裡戰鬥、真的死去，「謀反」才會成真。
可是。
唯獨這孩子，我不想讓他死。
「蘭丸。」
我盡可能平靜地說。
「你，活下去。」
蘭丸倒吸了一口氣。
「逃吧。別死在這裡。你還年輕。把吾忘了，到遠方的什麼地方活下去。」
拜託。
拜託你，逃吧。
我不想讓你也為了我那荒唐的計畫而死。
可是。
蘭丸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行。」
那是被淚水浸濕的聲音。
「丟下主公，只有我一個人逃走。那是森蘭丸一生的恥辱。」
「請您快逃。蘭丸我會在這裡擋住敵人。多擋一個是一個，讓他們遠離主公的背後。」
我說不出話來。
喉嚨深處，又熱又堵。想說些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這孩子，直到最後都相信我是魔王。
為了守護那個魔王，打算獨自一人留在這片火海裡，捨棄性命。
為了我那荒唐的自由。
要是我坦白說，我只是個膽小鬼，這一切全是為了讓自己輕鬆而演的戲，這孩子會願意逃走嗎？
不。
就算那樣。這孩子也一定會笑著，這麼說。
「那麼，就更要讓您逃走了。」
火焰在我們兩人之間咆哮。已經，沒有時間了。
「……蘭丸。」
我只說了這句，便轉身走向內室。
背後，傳來重新架起刀的衣料摩擦聲。傳來朝敵人奔去的腳步聲。
我沒辦法回頭。
因為一回頭，腳就會停下來。因為一回頭，我就會想緊緊抱住那孩子，和他一起死。
一步，又一步。
走向內室的自己的腳步聲，響得出奇。背後的吶喊聲、刀劍交擊聲，一點一點地遠去。
每一聲，聽起來都像是那孩子的生命正在被削去的聲音。
我咬住了嘴唇。
歸蝶緊緊握住我的手。
「夫君。千萬別讓那孩子的命白白犧牲。」
我怎麼可能讓它白白犧牲。
我這小小的自由。
是在這孩子的性命之上。
在其他許多不知名的人的性命之上。
建立起來的。
我沒能救下所有人。
我的溫柔，直到最後，還是沒能一個不漏地救下所有人。
這件事，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