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話

就叫岐阜吧

只不過改了一個地名,就被當成了取天下的宣言。世上會有這種事嗎?偏偏就發生在我身上。

拿下美濃後過了一陣子。聚集到我身邊的學者啦、僧人啦,一個勁地這樣勸我:

「主公。這井之口之地既然要作為新的根據地,何不連名字也一併改了?」

老實說,地名什麼的我根本無所謂。井之口也好什麼也好,住得下去就行。

可那位學者熱心得不得了。眼睛發亮,身子往前探,滔滔不絕地講個沒完。

我很怕別人的熱情。看到有人滿懷熱忱地推薦什麼東西,我就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拒絕的話,說不定會惹對方不高興。惹惱了,說不定會被記恨。被記恨的話,說不定哪天就會被捅一刀。

我的腦袋裡總是這樣,話題最後一定會滾到「被捅一刀」那裡去。我怕被人記恨。所以,盡量照對方說的去做。這麼一想,就更別提拒絕了。

「既然如此。」我低聲說道。在家臣面前,我一如往常地壓低聲音,簡短地說死。

「吾不拘泥於地名。交給你了。取個好名字吧。」

學者頓時眉開眼笑。然後,恭恭敬敬地這樣說道:

「那麼——『岐阜』,您意下如何?」

岐阜。

是我從沒聽過的字眼。

「古之聖天子周文王,起於岐山之地,終而平定天下。此名正是沾其典故之光。岐山之岐,曲阜之阜。『岐阜』——乃平定天下之地名也。」

我連一半都沒在聽。只是覺得那兩個字看起來挺氣派的,所以。

「嗯。就這樣吧。」

我點了頭。就只是這樣而已。

沒想到。這個「岐阜」的名字,掀起了天大的波瀾。傳聞轉眼間就傳遍了諸國。

「聽說織田把根據地的名字改成岐阜了。」

「據說岐阜這名字,取自古代聖天子周文王平定天下的典故。」

「也就是說——織田信長把自己比作平定天下之人了。何等氣魄宏大。」

我聽了,抱頭苦惱。

等一下。我只是嫌拒絕麻煩,又害怕。學者怎麼說我就怎麼點頭而已。『岐阜』的由來,老實說,我連一半都不記得。

然而,諸國的大名似乎真的嚇得發抖。

「信長是認真的。他打算取天下。連地名都刻上了他的志向。」

「竟然把自己比作古代的聖天子。好個膽大包天的傢伙。」

說著,紛紛嚴陣以待。在我的城下,商人、工匠和旅人都會說起這個地名。「岐阜的市集可熱鬧了。」「岐阜的那位大人啊。」每一句話,從一張嘴傳到另一張嘴,從一國傳到另一國。每傳一次,「岐阜=平定天下之人的城」這個根本不存在的我的野心,就自己膨脹起來。

想和我結交的人。對我戒備,想與我為敵的人。區區一個地名,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牽動著整個戰國的大名。

我只是害怕拒絕而已。然而,那個地名——在我毫不知情的時候,變成了「要取天下」這種不得了的宣言。

第45話 就叫岐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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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YOND THE STORY

故事之後,留下的那些。

《信長之野望:本能寺之變有點怪》是一個戰國第一膽小鬼,掙扎著想變回「一個普通的溫柔之人」的故事。

冬野結fuyuno yui

寫家人,寫技術,也寫那些從兩者之間悄悄滑落的事物。
我寫的,是讀完之後,會讓世界看起來稍稍不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