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吉郎活著回來了。他在死地漂亮地擋住了追兵,讓本隊全數脫身。弄得渾身破破爛爛,卻還是咧嘴笑著回來了。
看到那張臉的瞬間,我差點又哭出來。在千鈞一髮之際忍住了。魔王似乎不能因為區區家臣生還就哭。
我也逃回了京都。不顧一切。像脫兔一樣。窩囊地。
我覺得那樣就好。
能活著回來。還需要什麼呢?
然而。世人的看法。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樣。
「聽說了嗎?上總介大人的撤退。」
「從前後被夾擊的那種絕境之中。據說把損失壓到最低,漂亮地撤兵了。」
「一瞬間就看穿了夾擊,當場決定撤退。那份判斷的速度啊。」
「攻易而退難。能漂亮地撤退,才是真正的名將。上總介大人的冷靜沉著,深不可測。」
神機妙算。
閃電般的,撤退。
名將的,證明。
我那場不顧一切的逃亡。不知不覺間,被冠上了這樣氣派的名號。
不對。說幾遍都行。我只是怕得逃跑而已。
我不是看穿了夾擊。是被夾住了,腦袋一片空白,只顧著逃而已。
我不是判斷得快。是在思考之前,腳就自己動了而已。
那裡面,沒有什麼神機,也沒有什麼妙算。
有的。
只是無可救藥的恐懼而已。
「主公那撤退時機之漂亮……」
聽著家臣陶醉地說著,我好想抱頭苦惱。
只不過是逃得快。為什麼就這樣被當成名將了?
我一邊發抖一邊回頭逃跑的事。
把藤吉郎留在死地、哭著的事。
誰都不知道。
就在誰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我的膽小,又一次變成了輝煌的傳說。
在京都的住處。只有歸蝶。是這樣迎接我的:
「逃回來得好啊。」
「……嗯。」
「這就很了不起了。您活著回來了。沒有比這更大的功勞了。」
聽到這句話,我總算放鬆了肩膀。
對於我逃回來這件事。
會直截了當地說「逃回來」的人。
我身邊,只有一個。
我只是逃了。窩囊地、不顧一切地逃了。
然而,世人卻說那是「名將的證明」。到底要錯到什麼地步才甘心?
——不過。
他們願意搞錯。
說不定還算好的。
真正的地獄。
還在後頭等著。
因為我不久之後。
就要和背叛我的那個長政本人。
刀刃相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