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話

猴子與禿鼠

從焐草鞋,到墨俣之砦。我以破格的速度,一路提拔藤吉郎。

從雜役,到足輕的小頭目。從小頭目,到武士。幹粗活的猴子,轉眼間就在家中嶄露頭角。

世人對他這樣的出人頭地,這樣起鬨:

「是入了魔王法眼的男人啊。」

「把來歷不明的人提拔到那種地步。主公識人的眼光,深不可測。」

我的,慧眼。每次被這麼說,我都在心裡苦笑。

才不是什麼慧眼。我只是想把這傢伙留在身邊而已。不想放走知道我真面目的、為數不多的自己人。所以,就忍不住給他職位。忍不住製造能待在身邊的藉口。那只是剛好看起來像破格的晉升而已。

這傢伙能幹,是真的。可是,我提拔他的真正理由——並沒有那麼了不起。只是,寂寞。就只是這樣。

不知不覺間,我開始這樣叫藤吉郎。

「猴子。」

或者。

「禿鼠。」

家臣們聽了,嚇得直發抖。

「主公直呼那人為猴子、禿鼠。」

「提拔到那個地步,說話卻這般毫不留情。不愧是魔王。把家臣當螻蟻看待。」

不對。

完全,不對。

我怕人。所以,誰的名字都沒辦法好好叫出口。沒辦法敞開心胸。這樣的我。唯獨對藤吉郎,會不由自主地用隨便的叫法叫他。

猴子。禿鼠。

那是我對生平第一個能敞開心胸的人,笨拙地撒嬌的證據。是掩飾難為情的,粗聲粗氣。

「能被主公叫一聲猴子。是小的的福氣。」

藤吉郎也,好好地,明白這一點。

所以,他才笑得那麼開心。

那時候,我正在大量收購鐵炮。從種子島傳來的,那種會噴火的筒子。

理由很簡單。刀和槍,會被人近身。一被近身,就會被刺。好可怕。可是鐵炮的話,可以從遠處發射。能在刺客靠近之前,就在遠處解決掉。也就是說,對我來說,鐵炮是保護自己的最強工具。因為怕,所以收購。就只是這樣。

回過神來,我的倉庫裡已經堆了比誰都多的鐵炮。家中的人看到了,又誤會了。

「主公已看穿那新兵器深不可測的威力。」

「日本第一的火力啊。果然是走在時代前面的人。」

才不是那麼了不起的事。只是怕,想從遠處打倒敵人而已。

只有藤吉郎,看著我倉庫裡的鐵炮,嘿嘿一笑。

「主公的慧眼。這火筒,遲早會改變戰爭的。」

嘴上,這樣油腔滑調地捧著。那雙眼睛卻明明白白地在說——主公只是討厭被人近身而已吧。

明知如此,還陪著我演。這就是這傢伙的溫柔。

猴子。

禿鼠。

是我只准這傢伙叫的、撒嬌的叫法。

世人把它當成魔王的侮蔑。可是,只有這傢伙明白。那粗聲粗氣的叫法。是連叫人都不擅長的、膽小的我,所能說出的最大的——「謝謝」。

第42話 猴子與禿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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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YOND THE STORY

故事之後,留下的那些。

《信長之野望:本能寺之變有點怪》是一個戰國第一膽小鬼,掙扎著想變回「一個普通的溫柔之人」的故事。

冬野結fuyuno yui

寫家人,寫技術,也寫那些從兩者之間悄悄滑落的事物。
我寫的,是讀完之後,會讓世界看起來稍稍不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