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過去了。
天正三年。地點是三河的長篠。在我和家康的聯軍面前,武田的騎兵軍團出現了。
信玄已經不在人世。可是他的軍隊由兒子勝賴繼承,依舊強得可怕。
震動大地奔馳而來的武田騎兵。
光是從遠處望著。
我的膝蓋就已經在打顫了。
老實說吧。
我怕那種騎兵衝鋒。
大地在搖晃。馬蹄聲震到肚子深處。塵土像牆一樣揚起,從那後面,閃閃發亮的槍尖逼近過來。在馬上架著長槍衝來的武者。要是被那種東西在近處撞上,根本不堪一擊。會被踩扁,被刺穿。光是想像,我的嘴裡就乾得要命。
所以,我早就決定了。
「絕對不讓他們靠近。全部從遠處,用鐵炮打。」
幸好鐵炮——不,雖然送了家康很多,但還是多得堆成山。
等馬被柵欄擋住停下來的時候,再從遠處打倒。這就是我定下的計策。
然而。
決戰前一晚。
我的肚子開始痛了。
一陣絞痛,從肚子深處往上爬。冷汗慢慢地從背上滲了出來。我一緊張就會拉肚子。從小就一直是這樣。可怕的事情一靠近,肚子比腦袋先舉白旗。
明天,就要和那個武田的騎兵打仗了。
肚子不痛才奇怪。
我按著肚子,在漆黑的陣營裡匆匆趕往茅廁。冬夜的寒氣,刺著我汗濕的脖子。
結果,那裡排起了一條長長的隊伍。和我一樣,害怕明天的仗而拉肚子的足輕們,排成了一長列。每個人都臉色發青,默默等著輪到自己。
什麼嘛,我稍微鬆了口氣。害怕的,不只我一個。
我排到了隊伍的最後面。什麼魔王不魔王的,管他的。肚子痛的時候,身分根本無關緊要。排在前面的足輕發現是我,嚇得想跳開讓位,我抬手示意他不必,照排就好。
排著排著,我呆呆地望著那條隊伍。一個人辦完事出來,下一個人立刻換進去。那個人出來,再換下一個進去。不停歇,不中斷——一個出來退開,下一個進去。
就在我發呆看著的時候,腦子裡突然有什麼東西接上了。
開完槍,開槍的人就退到後面。然後,下一個人換到前面開槍。那個人退下,再換下一個上來。
這樣的話——鐵炮不就能不停歇地一直打下去了嗎?
重新裝彈那段令人焦急的空檔就會消失。可以不中斷地一直打下去。
就像這條茅廁的隊伍一樣。
我從自己的肚子痛裡,想出了一種打仗的方式。看著茅廁的隊伍擬定戰術的大將,古往今來,大概只有我一個吧。
可是,這個在茅廁裡想到的點子——日後竟會成為消滅武田的戰法,此時的我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