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大將要逃。也就是說。在隊伍的最後面。需要有人把追來的敵人全攬在自己身上,死守在原地。
殿後。
撐住最尾端的角色。為了讓逃走的本隊脫身,自己留在死地。是誰都不願意做、跟棄子沒兩樣的差事。
撤陣的時候。由誰來殿後。現場一下子鴉雀無聲。
這也難怪。那幾乎等於叫人去死。我開不了口。叫誰去死這種話。我實在說不出口。
就在這時。一個個子矮小的男人,大步走上前,咧嘴一笑。
「請交給藤吉郎我吧。」
木下藤吉郎。總是在我身邊跑來跑去的,那隻猴子。
「藤吉郎我會讓主公逃出去。藤吉郎我會在這裡牢牢擋住追兵。請主公務必平安回到京都。」
我倒吸了一口氣。這傢伙。為了讓我逃走。要把自己留在離死亡最近的地方。
「……別——」
別這樣,我話說到一半。又把話吞了回去。說出口的話,會怎麼樣?
要是說「不需要殿軍」,整支軍隊就會全面崩潰。追兵會如雪崩般湧入,逃跑的兵也好、本隊也好,都會被斬盡殺絕。正因為有人殿後,大家才逃得掉。
正因為明白這一點。我既不能對藤吉郎說「替我去死」,也不能說「不准死」。只是。只能點頭。
「……拜託了。」
光是擠出這一句,就已經用盡全力了。藤吉郎露出一副「有這句話就夠了」的表情。
「交給我吧。主公的湯藥,我都還沒煎好呢。怎麼能死在這種地方。」
他半開玩笑地這麼說,笑了。這傢伙連我容易胃痛都記得。就在要留在死地的時候。還在擔心我的肚子。
後來聽說,家中是這樣傳的:
「聽說那個叫木下的,主動請纓殿後。竟然自願去那種死地,真是條硬漢。」
「不對。那是主公的調度吧。把那個新來的小個子,當成棄子來用。魔王大人用人,實在是毫不留情。」
硬漢。棄子。兩個都不對。那是藤吉郎自己,為了讓我逃走才留下的。不是我命令的。我只是,沒能阻止而已。
策馬前進的同時。我一次又一次地回頭。在漸漸遠去的戰塵另一端。有那個小小的背影。為了讓我逃走而死守在原地的,背影。
眼淚停不下來。
別死。拜託,別死。
你是家臣之中唯一一個,知道我真正的軟弱。卻還是站在我這邊的人。
繼長政之後。要是連你也不在了。我該怎麼辦才好?
猴子。禿鼠。為了讓我逃走。一個人,留在了離死亡最近的地方。
我在馬上回著頭,壓低聲音哭著。隨從們或許只當是風吹得眼睛發酸吧。
那也無所謂。
拜託。別死,藤吉郎。
要是連你也失去了。
我就,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