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話

唯一掛念我的人

因為香末那件事,我的名聲一落千丈。不,本來就已經落到谷底了,說得正確一點,應該是在谷底又往下挖得更深了。

「織田家,已經完了。」

「讓那種大傻瓜當家主,家中會四分五裂的。」

這樣的聲音,已經毫不掩飾地,在城裡各處竊竊私語著。

家臣們,一個接一個,把目光從我身上移開了。

在這之中,只有一個人。有一個人,沒有放棄我。

平手政秀。

是從我還不懂事的時候起,就以傅役的身分侍奉我的老臣。

「主公。」

那天,政秀也低著一頭白髮,坐在我面前。

「坊間又傳出了不好的風聲。在葬禮上的那番舉止……老臣,心痛不已。」

來了。政秀的,嘮叨。

這老爺子一有空,就坐到我面前嘮叨。別再穿奇裝異服了,別再站著吃東西了,別成天只玩相撲,要更有家主的樣子。老實說,煩死了。

我的怪異舉動,都是有理由的。因為怕人、怕女人、怕被暗殺,才故意扮演「傻瓜」,把人推得遠遠的。可是,這種事,怎麼可能對這老爺子說。

「主公。老臣懇求您。請務必,當一個像樣的家主。先主是何等掛念您的將來啊。」

「……知道了。退下。」

我一如往常地,把他推開。

政秀悲傷地,又低頭行了一禮,退了下去。

可是。

門關上之後,我吐了一口氣。煩。確實很煩。

可是。

仔細想想,還真是奇怪。會真心罵我的人,這座城裡已經沒有了。大家都放棄我了。認定不管說什麼都沒用,撒手不管了。

可是,只有這個老爺子,到現在還會坐到我面前。明知道沒用,還是坐著。

那是因為。

那大概,是因為只有這個老爺子,還沒有放棄我。

那天夜裡,我對歸蝶低聲吐露。

「只有政秀那個老爺子,不肯放棄我。」

歸蝶停下了縫補的手,看著我。

「大家都放棄我了。理所當然。因為我是傻瓜嘛。可是,只有那個老爺子,到現在還會來罵我。……很煩。煩是很煩啦。」

我抱住了膝蓋。

「我想,只有那個老爺子,是站在我這邊的。大概,是這座城裡唯一的一個。」

歸蝶看了我好一會兒。

然後,靜靜地說。

「那麼,夫君。何不找個機會,對那位老人家說一點點真話呢?告訴他,您只是在扮傻瓜而已。」

我搖了搖頭。

「……不行。我怕。要是說出來了,連那個老爺子都瞧不起我。連那個老爺子都放棄我的話——我就真的,只剩一個人了。」

因為怕那樣。

只有對政秀,我一直說不出真話,只是一再地把他推開。

擺出一副嫌煩的臉,說,退下。

明明知道他是站在我這邊的。

在那之後,過了一段時間。

我忽然察覺到了。最近,政秀的樣子,不太對勁。

嘮叨,還是照樣在說。可是,那張臉,比平常更加蒼白。籠罩著一層像是被什麼逼到絕境的陰影。在走廊上擦身而過的時候,他的背影,看起來小得可憐。

「老爺子。」

我想叫住他。

可是,政秀深深一鞠躬,便什麼也沒說地離開了。

那道背影,不知為何,卡在了我心上。

就那樣卡著。

我試著告訴自己,那只是我多心了。

試著,這麼想。

第19話 唯一掛念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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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YOND THE STORY

故事之後,留下的那些。

《信長之野望:本能寺之變有點怪》是一個戰國第一膽小鬼,掙扎著想變回「一個普通的溫柔之人」的故事。

冬野結fuyuno yui

寫家人,寫技術,也寫那些從兩者之間悄悄滑落的事物。
我寫的,是讀完之後,會讓世界看起來稍稍不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