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我是開創新時代的革新之人。世人都這麼說。
但說穿了——我只是想要一件堅固的胴甲而已。
那時候,京都和堺一帶,有一種叫南蠻傳教士的人進進出出。是從遙遠的海那頭的異國,千里迢迢渡海而來的人。
我把他們請到城裡,盛情款待。保護南蠻的文化,也准許他們傳教。
家臣們看了讚嘆不已。
「主公連遠方異國的文物,都搶先一步引進。」
「不拘泥於舊習,放眼新的世道。何等開明的人物。」
但我的真心話,既不是信仰,也不是喜新好奇。我款待傳教士的理由,只有一個。
我想要南蠻胴。
從南蠻傳來的,那種鋼鐵胴甲。聽說,那東西連鐵炮的子彈都彈得開。一聽到這件事,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擋得住鐵炮的子彈。
也就是說,只要穿上這個。就算被刺客從遠處開槍。說不定也死不了。
我拜託傳教士,弄到了那件南蠻胴。夜裡,在沒有人的房間,偷偷穿上試試看。沉甸甸的,好重。但那份重量,讓人舒服得不得了。
穿著這個,中彈也不會死。被刺也刺不穿。我撫摸著那件胴甲好一會兒,看得出神。
我順便也拜託了傳教士:
「同樣的東西,再多弄一些來。想要什麼,儘管開口。」
傳教士很高興。他似乎以為,我是個對南蠻文物有深刻理解的難得大名。
不對。我只是想要更多又硬又結實的胴甲而已。
看到我穿著南蠻胴、披著斗篷、坐在椅子上的模樣,家臣越發感佩了。
「那身奇異的裝束。正是把新時代穿在了身上。」
「是走在世界前頭的人物啊。」
我在心裡苦笑。我才沒有走在世界前頭。我只是怕被槍打死而已。
只有一個人。只有藤吉郎,看著我的南蠻胴,咧嘴一笑。
「主公。好一件氣派的胴甲啊。」
「……嗯。」
「想必很堅固吧。硬到子彈和刀刃都穿不透呢。」
這傢伙心裡有數。我根本不是什麼喜新好奇的人。只是不想死,才想要堅固的胴甲而已。
「猴子。閉嘴。」
「是。藤吉郎我絕不跟任何人說。」
藤吉郎笑嘻嘻地低下頭。
我只是不想死。被槍打也好,被刀刺也好,我都想活下去。抱著這一個念頭,想要堅固的胴甲,款待了肯賣給我的南蠻人而已。
然而,我不知不覺間。被當成了「開創新時代的革新之人」。既是天下布武的魔王,又是接納南蠻舶來事物的時代先驅。這樣一塊了不得的招牌,又多貼了一塊在我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