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話

姊川

那一天,終究還是來了。重整態勢之後,我與淺井、朝倉展開決戰。

姊川。隔著那條河。我與長政的軍隊對峙。

對面的陣地上,飄揚著眼熟的旗幟。是長政的旗。光是看到那面旗,我的胸口就像要裂開。

我不想打。我根本不想和長政互相殘殺。

跟那麼相信的男人。跟不久之前還喊著義兄、義兄仰慕我的妹妹的丈夫。為什麼要隔著河,拿刀互相指著?

好想回去。我不想看這種河。不想看長政的旗。

但是——敵人毫不留情地朝這邊湧來。無處可逃。

我方的陣地被壓制了。吶喊聲逼近。馬蹄撼動大地。刀刃逼到了眼前。

我的心臟狂跳起來。無法呼吸。冷汗直冒。視野白茫茫地暈開。

會死。會被殺。無處可逃。恐懼超過了我能承受的極限。

那一瞬間。啪的一聲。腦袋裡,有什麼東西斷了。

從那之後的事。我記不太清楚。

只知道,我一邊吼著什麼。身體自己動了起來。這具千錘百鍊的身體,脫離了我的控制。掃開逼來的刀刃。撂倒湧來的兵。只為了消除眼前的威脅而狂暴著。

我方看到了,士氣大振。戰局傾斜——不久,淺井、朝倉的軍隊崩潰了。

回過神來。四周一片寂靜。我的腳邊,倒著數不清的屍體。

我又做了。

冷汗和濺上的血,濕透了全身。手在發抖。我雙膝一軟,跪倒在地。在屍山前哭了。

「……對不起。我不是,想殺人的。我誰都,不想殺……」

然後,望著退往對面陣地的長政的旗幟。我擠出聲音。

「長政……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就在身旁。有一個並肩作戰的男人。是家康。當年那個人質竹千代。如今已成了三河之主,作為我的盟友,趕到了這姊川。

家康一直盯著哭泣的我。什麼都沒說。只是,他的眼神,既沒有在笑,也沒有害怕。

這傢伙,大概察覺到了。我的這些眼淚,不是勝利的吶喊。正因為同樣是會害怕發抖的人,才明白。這一點,對我來說,算是一點點的救贖。

但是。家中的人並不這麼看。

「主公因妹夫的背叛而震怒了。」

「所以才那般毫不留情地撂倒淺井、朝倉。絕不饒恕背叛之人。」

「何等可怕的人物。冷酷無情,真正的魔王啊。」

絕不饒恕背叛者的冷酷魔王。那成了世人眼中的我。

不對。我哪裡是無法原諒長政。我到現在,都還好想相信他。好想問他,為什麼要背叛。

我贏了。討伐所信任的妹夫的,那第一步。我還是,踏出去了。

總有一天,我必須親手殺了長政本人吧。這個預感,讓我發抖。我在屍體前,又哭了。

長政。對不起。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誰都不知道我眼淚的意義。世人稱我為絕不饒恕背叛者的冷酷魔王。

而我不久之後。還將背負起更無法挽回的罪業。

第57話 姊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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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YOND THE STORY

故事之後,留下的那些。

《信長之野望:本能寺之變有點怪》是一個戰國第一膽小鬼,掙扎著想變回「一個普通的溫柔之人」的故事。

冬野結fuyuno yui

寫家人,寫技術,也寫那些從兩者之間悄悄滑落的事物。
我寫的,是讀完之後,會讓世界看起來稍稍不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