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時間悲傷了。再這樣下去,會被前後夾擊壓扁。得逃才行。
在這麼想之前。我的身體,早已動了起來。
「撤。」
我簡短地說。
只有聲音,低沉地說死了。為了不讓家臣察覺我在發抖。
但是,我心裡被一個詞塞滿了。
想逃。
想逃、想逃、想逃。
不想死。想活著回去。回到有歸蝶在的地方。
這一個念頭,超越了其他所有的思緒。
我只帶著少數隨從。丟下大軍。脫離了戰線。
踢著馬腹。目不斜視。一個勁地往京都奔馳。
總大將。
拋下軍隊。
第一個逃走。
窩囊也該有個限度。後世說不定還會傳為笑柄。這些,我都知道。知道,卻還是。我的腳,停不下來。
一邊奔馳,我一邊一次又一次地回頭。追兵有沒有來?長政的兵、朝倉的兵,是不是已經逼近到身後了?
樹林的影子看起來像追兵,讓我毛骨悚然。風聲聽起來像馬蹄,讓我心臟一跳。冷汗濕透了全身。握韁繩的手,滑得幾乎握不住。
即使如此,我還是奔馳著。
只靠著想活下去的那一個念頭。
腦袋的角落,閃過一個念頭。被我丟下的大軍,會怎麼樣?那些兵,明明是為了我在拚命。
愧疚刺痛了胸口。但是,恐懼比那大得多。
我一邊對自己的窩囊感到噁心想吐。
一邊還是不停地踢著馬腹。
想活下去。
那一個念頭,把尊嚴和面子都踩在腳下,一路往前衝。
穿過一個叫朽木的地方時。當地的人自告奮勇地替我帶路。
老實說,連這個人能不能相信,我都很害怕。這個人說不定也是要把我引到谷底的陷阱。
我一邊這樣懷疑。卻也沒有別的路可走。我一邊發抖,一邊跟著陌生人的背影走。
剛被背叛的我。
已經沒辦法再相信別人了。
我逃了。只是一個勁地逃。抱著不想死的那一個念頭。
那裡面,既沒有計謀,也沒有指揮調度。有的,只是恐懼而已。
大將竟然第一個逃走。窩囊也該有個限度。
——然而。
後來,這場不顧一切的逃亡。卻被冠上「神機妙算的閃電撤退」。這樣一個氣派到可怕的名號,流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