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話

種田的男人

就像家康說的那樣。我現在,在某個鄉下。一個不知名的小村子。在群山環繞、安靜的田地正中央。

我握著鋤頭,從早上就在田裡耕作。舉起鋤頭,打進土裡。翻起來的黑土,冒出一股甘甜的氣味。

擦一擦額頭的汗。

真是不可思議。

就連我曾經發了瘋似地鍛鍊的這副身體。仗不打了,也不必再害怕了,肌肉就掉得一乾二淨。那副連啃芋頭都要守住的、像岩石一樣的身體,如今只是隨處可見的、瘦巴巴的農夫的身體。

髮髻,也沒了。亂蓬蓬的散髮,用手巾隨便綁著。

沒有人,會回頭看我。

沒有人,會怕我。

村裡的人,都以為我只是個外地來的農夫。

「喲,阿信。真賣力啊。」

路過的老人家跟我打招呼。

「嗯。」我回答。

就只是這樣。只要這樣就好。

不必在意背後。不必在腰間的袋子裡藏著芋頭。不必半夜驚醒,握緊長槍。

早上醒來。

吃飯。

耕田。

再吃飯。

天黑了。

就睡覺。

——曾經在田埂上,我羨慕地望著的那種生活。

就在這裡。

歷史上,好像是這樣記載的。

織田信長。第六天魔王。

被叫作傻瓜的男人。燒了比叡山、掃倒了敵人、在天下近在眼前之際,於烈火中滅亡的魔王。

這樣,就好。

我已經在歷史之外了。

教科書上寫的那個可怕的男人,確實在那片火裡死了。可是,真正的我,在這裡。

只是,耕田。

只是,活著,笑著,睡著。

作為那樣一個,普普通通的男人。

我放下鋤頭,蹲在田地的角落。然後,把手輕輕地貼在黑土上。

——我沒有忘記。

蘭丸。

笑著說「請您快逃」,為了保護我而死去的你。

我一天都沒有忘記過。

我能像這樣聞著泥土的氣味。吃飯。睡覺的每一天。

都是建立在你的性命之上。

還有——許許多多不知名的人。我親手奪走的、許許多多的性命。建立在那一切之上。

我抱著那份罪,即使如此,仍要活下去。

我對著泥土,雙手合十。

風沙沙地吹響稻葉,吹了過去。

就在這時。

田埂的另一頭,有人在叫我。

第97話 種田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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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YOND THE STORY

故事之後,留下的那些。

《信長之野望:本能寺之變有點怪》是一個戰國第一膽小鬼,掙扎著想變回「一個普通的溫柔之人」的故事。

冬野結fuyuno yui

寫家人,寫技術,也寫那些從兩者之間悄悄滑落的事物。
我寫的,是讀完之後,會讓世界看起來稍稍不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