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事,我幾乎都不記得了。
跟桶狹間那時一樣。恐懼消失了,我這個人,被推到了身體的遠遠後方。韁繩,被什麼人奪走了。
所以,我能寫在這裡的,只有事後從別人那裡聽來的話,和在夢裡出現的,零零碎碎的片段。再多的,我寫不出來。也不想寫。
沒有順序。沒有脈絡。只是到現在,在某個不經意的夜裡,還會突然浮現。每一次,我都會驚醒過來。然後,再也睡不著。
恐懼,消失了。在死亡的邊緣,像潮水退去一般,悄然無聲。那麼緊緊綁住我的害怕,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我這個人,被推到了某個遙遠的地方。身體的韁繩,被什麼人奪走了。只有這種感覺,是最初的片段。
片段。
有人在吼叫。用像要撕裂喉嚨的聲音。知道那是我自己的聲音,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片段。
我手裡,有一支火把。為什麼握著它,我不知道。只是,腦袋深處的聲音不斷重複著。『燒吧。把威脅全部消除,活下去。』我——在放火。
片段。
有熱度。像要烤焦臉頰的熱度,就在近處。我感受著那份熱度,卻像是事不關己。
片段。
有風。那天夜裡,山上有風。火從一棵樹移到另一棵樹,從一座佛堂移到另一座佛堂。紅色在視野的角落搖晃。我在遠處看著。抓不住自己正在做什麼。
我想阻止。在內心最深處,拚命地吶喊。住手。拜託,快住手。我不是那個意思。但是,身體不聽。
從那之後的事。我不知道。順序也好,數目也好,什麼都想不起來。只有——腦袋深處的聲音,不斷重複著,活下去,活下去。
然後,不知不覺間。我的周圍,再也沒有拿刀指著我的人了。再也沒有逼近過來的東西了。再也沒有了——那代表什麼意思。我那時,還不知道。
過了多久,我也不知道。感覺好像只有一瞬間,又好像持續了一整夜。
我只記得。最後,腦袋深處的聲音忽然安靜下來。我的身體,當場倒了下去。片段,就在那裡斷了。
下一次我清楚記得什麼。已經是天亮之後的事了。
我放了火。從那之後的事,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但是——山,燒起來了。被我放的,火。